“大雨了,下午不要到地里去。”我望着父亲满头银发喊。
“二点多钟了,地里还有很多菜没收割。”父亲固执地说。
“唉,都下这么大的雨,就不能等到天晴。”母亲有些不满。
“我必须去。”
父亲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窗外下着倾盆大雨。父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烟雨中。
这样的情形经常发生。作为儿子,我对父亲的行为不很理解。种地是很自由的职业,没有人约束你,休息一二天也没什么。不象工厂,每天必须准时上下班。我原先以为,父亲之所以扔下小区保卫闲适的工作不干,因为保卫工作太束缚人,不如种地自由。而父亲受不了那份拘束。
那年管区书记关心父亲,以为父亲种了几十年的地也该退休了,便给父亲找了一份小区保卫的工作。那天,我们全家人高兴极了。尤其是母亲。她总爱拿细姨丈跟父亲比,说细姨丈小父亲二十多岁,扔掉了种地的苦活,在市场当保卫,养得又白又胖。过了二天,我带着妻子和女儿到父亲的小区看望他。父亲站在小区入口处的一角,手里拿着一只控制出入车辆的横杆的遥控机,神情严肃的注视出入小区的每一个行人和每一辆车。而同他一起值日的一位青年保卫,却仰在靠背椅上津津有味地看电视节目。我问父亲怎么不学青年保卫的样子。父亲很鄙视、严肃地说:“要保卫来做什么。”我们无言以对。可几天后,父亲辞掉了这份工作。他逢人就说:当保卫不自由,还是种地轻松。
村里象父亲这样的年龄已没人种地了。因为村里紧挨着市区,土地都分配给村民作厝地。父亲为了种地,必须骑自行车到十多公里远的乡下才能租到土地。我粗略计算一下,父亲每天花在种地途中至少有50多公里路。而现在,再没有人会做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了。
在我们村里,丢了土地经商做生意发了财的人不在少数。近几年村里的楼房一幢高过一幢,家家户户装上了空调。村里人学聪明了,不愿到地里风吹日晒。可父亲放不下菜地,他固执地说:种地自由。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他种地的借口。如果不是为了生活,谁愿意半夜三更睁着张不开的眼睛奔向菜地一蹲几个钟头还要承受风吹雨打。父亲固执地投身于菜地,有一点必须承认的是:父亲离不开菜地,菜地是他的命根子。父亲辛勤劳动终于换来了累累硕果。我们家也跟其他村民一样,建起一幢三层楼房,尽管墙面只贴马赛克不贴砖,楼房也比别人家矮了一大截,但父亲望着用自己种地的收入建造的楼房,满意地笑了。
晚上七时半,父亲还在楼下捆扎摘回来的菜蔬,他要把菜蔬捆成一扎一扎的,挨到明天卖。白色的灯光照着他土地一样的脸色。因为下午雨耽误了他的行程,他必须在晚饭前把菜蔬捆扎好。我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忍不住叫了一声:“父亲,先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你们先吃吧。”父亲头也不抬地回答。
种地的父亲
2026-11-04 16:3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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