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畦稻田、一片茶园、一棵老树,一条从村边流过的河流、一座座掩映在绿树里的农舍、一缕缕袅袅升起的炊烟、一只田间悠闲啃草的老牛,构成了我印象中美丽简单、温馨浪漫的乡村写意画。
而乡村于女儿,尽管她身上承载着父辈农家人的血脉,乡村却是陌生和遥远的,是她稚嫩画笔下生涩而呆滞的水彩画。于是,择个秋日,带她回了趟乡下老家。
走在初秋的乡村,更另有一番况味。
初秋的乡村,韵涵着成熟、历练、凝重、踏实。天空是蔚蓝、清朗、恬淡、高远的,如一泓秋水透着蔚蓝的深邃,总是让人心驰神往、心境宁静;绵絮般洁白的云朵,纯净透亮,来去无意,更令人赏心悦目。阳光的碎屑透过树缝,洒落一地斑斓,点点金黄在小路上一路游移而去……这里没有城市喧嚣的喇叭声、喧闹声,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更没有现代化机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只有宁静或是偶尔穿越晴空而来几声鸟儿的啁啾、或是知了在树的隙缝中嘤嘤成韵。
走在乡村,感受着生命返璞归真的恬淡和自然,心情是放松、舒畅的。立于村头,“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意境在眼前展现得淋漓尽致:远山如黛,红墙黛瓦的农舍掩映在绿树中,农田错落有致,茶园绵延翠绿,阡陌交错纵横,延伸到白云深处,俨然一幅灵动的乡村丹青水墨画。
道路两边的树叶开始泛着幽幽的黄;龙眼树低垂着串串饱满的果实,伸手可得,令人垂涎欲滴;秋收后的田野依然盈实。秧苗勃发着生命的原色,菜畦喷涌着成熟的风韵,一株株茶树整整齐齐郁郁葱葱地铺展开来。走过田垄,周围依稀弥漫着稻谷的芳香,那曾经铺天盖地的金黄和热闹的丰收景象早已远去,眼前仿佛晃动着农民在田里挥舞镰刀收割庄稼、或站在打谷机边挥汗如雨脱谷的身影,明晃晃的镰刀在炽热的阳光下褶褶生辉,欢快的说笑声犹在田野上空萦绕,盘旋……
乡村的田野是博大而宽广的,站在田埂边,用目光抚过田野,那一望无际的胆荡让心间飘荡起浩然的大气和正气,让人心胸不由地开阔、达观,心平气和。
乡间的风没有了高楼大厦的阻挡,是天马行空自由自在的。风从四野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掠过田野,田野里的秧苗、青菜,似绿涛拍岸一浪接着一浪、激情澎湃地翻卷着。风夹杂着泥土和花草的味道,携着瓜果飘香成熟的韵味,带着茶树的幽兰清香,裹着远处农舍里缕缕饭香,凉丝丝地扑面而来,自鼻孔倏地钻进身体,在体内梳理内心的杂思、驱逐腹内的污浊之气,渐次滤去浮躁和疲惫。
村头的小溪是痴情婉约的女子,千百年如一日,始终不离不弃、恬静而安逸地偎在乡村历经沧桑却依然宽阔结实的胸膛,显得那样的柔媚、安祥、幽邃。溪水击石,泠泠淙淙,滋润心田,风过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优雅极了。清澈见底的水底依稀可见鱼儿在相互追逐嬉戏,水草在水中漫漫飘荡。各种不知名的小花在岸边开得咨意烂漫,蜻蜓在花丛中悠然蹁跹,或恬静地歇在花瓣上、或潇洒轻灵地掠过水面,那份安逸和闲适让人生出几许羡慕。忍不住脱了鞋赤脚走进溪里,一阵冰凉透骨的惬意透过脚心,浸入心肺,一种清清爽爽的感觉,一份离尘脱俗的性情油然而生,仿佛置身世外桃源,忘了来时的路。
日渐黄昏。落日熔金、彩霞满天的乡村,是一幅静谧美丽、古朴自然的田园画。夕阳脉脉的余辉给乡村披上了一层金黄的纱缦,宛如绣锻般色泽瑰丽、明快,质地精美、柔和。袅袅升腾起的炊烟,在乡村上空悠悠缠绕着温馨,飘散着缕缕幸福。归鸟掠过裙边,又忽地腾空轻盈跃上树梢,一阵叽喳亲热的问候后,便陷入了一片静谧。秋风中送来呼儿唤女回家吃饭的声音,划破了乡村的宁静。寻声而去,一位阿婆伫立在飒飒秋风里,眺望村头,似望眼欲穿,夕阳下清瘦佝偻的沧桑背影,定格成乡村一幅生生不息永恒的温馨画卷。
“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一路开始不断有农人荷锄而过,坚实挺拔的身躯,裸露着古铜色宽阔的胸膛和坚实的臂膀,脸上绽放着淳朴的笑容,遇到认识不认识的,憨厚地点点头,招呼一声,就是纯朴的问候了。
迎面远远走来一对母女。母亲肩上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女孩左手挎着蓝子,里面大概装满了刚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鲜嫩嫩的青菜;右手抓着一把野花不时地放到鼻边嗅嗅,满身泥土一身汗水欢快地在前面跑跑停停。当她跑到我们身边时,忍不住停下来,用友善的目光打量着我们。女儿也情不自禁放慢了脚步,瞪大眼睛望着这位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目光里充满了好奇、惊讶和倾慕。对于自小在城里长大的女儿,在她记忆的底片里,城里没有泥土的芬芳、知了的欢唱,没有溪水潺潺、蟋蟀呢喃、蛙鸣阵阵,还有蜻蜓蝴蝶荧火虫这些可爱的小精灵,没有野果花香,没有清新自由的空气……城里孩子的暑假和童年,不是交给枯燥乏味的补习班和没完没了做不完的作业练习,就是浸泡在密不透风毫无生气游泳池的死水里。而乡村的孩子,他们的世界注定是交给大自然交给土地交给庄稼的,他们或许艰辛、劳苦、又或许贫穷,但却又是无忧无虑、轻松自在、充实而快乐的。然而这一切对小小的女儿来说,竟是如此的奢侈!
城里的繁华喧嚣、城市所谓的文明与现代,使我们不知不觉地深陷于物欲的桎梏中,成了一个永无休止的追逐者,在疲于奔命、永不满足、得陇望蜀间,将许多弥足珍贵的东西越抛越远,甚至改变和迷失了自我,忘记了生活原本的意义。我们,似一棵藤蔓紧紧缠绕着城市,离不开汽车的轮子、霓虹闪烁的街市、富丽堂皇的商场、逼仄狭小的楼房……孱弱的躯壳经不起风吹雨淋炎日曝晒;又似一只卑微弱小的蚂蚁,背着沉重的负荷在城市宽广而坚硬的水泥地上苟延残喘,却依恋着城市的灯红酒绿不肯停下匆匆追逐的脚步;还似一只关在鸟笼里的小鸟,渴望着从高楼的格子里飞向自由自在的蓝天,却又固守着室内的奢华、安逸和枯燥……
返璞归真,是我们追求的生活本色。当我们倦于城市的喧嚣、生活的聒噪,困扰于尘世的无奈,身心疲惫的时候,去乡村寻找一片心灵的田园和精神上的世外桃源吧,让一颗素洁的心灵去贴近诗情画意的青山绿水,去亲吻淳朴温馨的美丽田园,忘我地融入那份崇高辽远的境界,将红尘琐屑,名利纷扰化于天地之间,荡于层云之外……
走在乡村,我的心情只有快乐,没有忧伤。
走过乡村
2026-10-13 10:5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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