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后，我做了父母身边的新客。
类似的表达，涉及艾青的诗，很久以前，就是知道的，也念了许多遍。现在忽然觉得椎心泣血般的阵痛。
真正的情感往往隐藏在生命转弯的墙脚，在你不留心的瞬间，悄悄探出触角，把你绊倒。致命的伤痛。
不得不面对，这片所谓熟悉的生养我哺育我的地方，而我离他竟是如此的遥远。疆界的辽阔，地理的距离，究竟还是有个实在的数字，而心里的隔阂才是最要不得的。
不得不承认，其实，我在这小片土地上，也剩不得些什么。回忆是十分的干瘪，曾经的努力换来的大都是些事后的失望和沮丧，大半是失意和蹉跎，而且积累延续，折磨着脆弱的脊梁。
甚至不敢出门，不愿出门。陌生的脸孔太多，他们盯着我，我也看着他们，一付新奇不解的表情。事实上，这种互看的姿势，也是我最不喜欢的，一向就如此。
从去年起，陆续听到一些丧乱的消息，死亡发生在别人身上，却让我本能地恐惧。而另外偶尔听过的名字接二连三地结婚，成家，又让人感觉仿佛隔绝了半个世纪。人仿佛已然承担起了支撑门户生儿育女繁衍后续的责任，似乎干系重大。而我远没有准备，抑或根本就没有预备什么举动去迎接，哪怕抵抗。
吃着碾了三遍的白米，在父母柔顺纵容的眼光里，我觉察出了变化，抑或这也是一种天伦之乐？此前不熟知。
家里的摆设，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动，然而我却基本上找不到什么。在号称熟悉的地方实实在在地迷失，这十分失意，勉强去控制。
没有什么明确的信仰，经常无谓地怀疑教材，以为所谓的照本宣科，背后总有不可告人却又昭然若揭的所谓事实，貌似秘密，又心知肚明。
在城市寄居的时候，住在郊区，或者城乡接合部。墙外很乱，这是总体印象，貌似繁荣，熙熙攘攘。从未涉入，不大知情。
在求生城市的同时，左手以勉强的姿势批判城市；
在寄居城市的同时，记忆用死板的手段排斥城市；
在立足城市的同时，心灵以僵硬的思维回绝城市。
一直以为城市不过是生存的途径，地点，不得已的手段。出走是一种选择，放逐是一种选择，寄居城市也不过是一种选择。并非自由。因而在寄生城市的同时，也不住地抱怨着城市，甚至是诅咒。境遇的坎坷，心底的不平，追求的蹉跎，接踵而来的落空，最害怕堆积。
喧嚣的东西积累，能产生把人摧毁的势头，不可阻挡。而我只好去绝望。
一直在以为，还会有奇迹酝酿，可能会萌发，而这憧憬的来源就在于那几年的回忆；一直在相信，还会有童话上演，可能会美妙，而这期盼的根据就在于那几年的收敛；一直在守望，还会有彩虹架起，可能会惊艳，而这梦幻的线索就在于那几年的搜索。
当听起母亲说道的家长里短，并非厌倦。在感觉貌似熟悉的同时，总需要不断地解释，于是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撕裂，弃绝，无望。而我在感觉十分颓唐的瞬间，变得更加沮丧，慌乱。
2007年8月5日星期日2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