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是我的本命年,每个人的本命年都会有一些啰嗦的事,不顺的事,而我的症状,主要表现在身体,随便飘来的一股凉风就可以让我病上一段时间。 
那一次似乎是发烧了,浑身酸软无力,从下午就昏睡到晚上。同屋的女孩很年轻,是那种什么事都没经历过的年轻,比我小了整整十四岁,如果不出门,她也应该是绕膝父母的小儿女,我们在一起搭伙,基本是我做饭。那天她看我没做晚饭,就自己随便弄了点吃,随意地叫了我两声,我说“不舒服”,她也没有多余的话了。
这期间她又出去上晚自习,回来后只隐约记得她说同路的一男同学,无意中听说我感冒未去上课,本来正往家赶的他想了想,又回头去了一家杂货铺,不一会儿就拎了两斤老姜追上她:“回去后如果彤姐还没好,你用这姜给她熬汤喝。”
女孩回来后就把姜丢在了厨房,好像是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我怎么回答的我已然不清,浑然睡到半夜,头痛得不行,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一般,而对面床的女孩睡得正沉,发着均匀的呼吸声。
头开始冒金星,暗夜里到处飞舞着狰狞的面孔,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我快要死了吗?我不能死啊,对死亡的恐惧,对生的渴求,使晕晕乎乎的我强撑下地,歪歪倒倒地走到厨房。那袋姜丢在地上,我拎起来打开,却连洗姜切姜的力气也没有,昏沉中把那姜放在菜板上随便敲两下,就丢在锅里,加了满满的一锅水,又倒回了床上。
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我做完这些事?倒在床上时,同屋的女孩一点也没被惊醒,呼吸依旧均匀。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再次醒来时急忙去看锅里的姜汤,幸好,一锅水还剩一碗,昏黄昏黄的颜色,因为没去皮,也未洗干净,喝起来还有一股泥腥味,喝完后出了一脑门的汗。如释重负地倒下去,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枕头上全是汗水,头却轻了不少,感觉自己是到鬼门关去走了一遭。
第二天上课碰到那个买姜的男生,说起他送的老姜,满心的感激。他笑笑:“感冒的人如果发烧的话,喝姜汤最好,我想你有可能用得着,所以就买了。”神情淡淡的,却眉宇间都是喜悦,声音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多年后我无数次想起那一夜的经历,总是无数次地从内心升起一股温暖,脑海里总想象他走回家的瞬间若有所思地驻足,然后回头走向杂货铺买姜的动作和神态,那情景无疑是我生命中最美丽动人最值得珍藏的一幅图画。

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