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亲归家,身体和精神一直闷闷地,做什么都好像提不起精神头来,身体也感觉乏乏的,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只是郁郁着难以释怀,所以再多的话也一直难以成文。
古镇在故乡的怀抱深处。第一次去古镇,是毕业前的实习,那正是我们情窦初开的岁月。几十个热血沸腾的男男女女,带着火一般地激情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跌跌撞撞地奔向了古镇。望不到尽头的鹅卵石河滩,大片大片的水田大片大片的玉米林,完全一派世外桃园,让我们非常容易又实实在在地记住了课堂上那些枯燥无味的理论。第一次,我们认识了睡美人山,并且因为她的端庄美丽,禁不住地在她的身上播撒了爱的种子,至于这些种子会不会生根发芽甚至结果我们不去管,因为,爱自自然然来,就算没有结果,也让她自自然然去吧。
第二次去古镇,则是我一个人默默地去。毕业后的工作分配我选择了古镇。也是在晴朗朗的夏季,哥哥扛着一个大木箱子,那里装着我全部的生活日用品,一路陪着我到古镇。下了船,绕过一段窄窄笔直的街道,再东拐西拐地在田埂间穿行,或菜地或稻田,来到了一幢叫农技站的二层小木楼前,站长早腾空了楼上一套独立的二居室给我,从此它就成为我的闺房。古镇很小,仅有一条街,青石铺就,两旁全是或高或矮的居民房,多为木瓦土墙结构,家家户户的屋檐上或多或少地挂着些玉米棒子、干辣椒、大蒜之类,少有砖瓦房,看起来便觉得有几分洋气,偶有一处二层小楼的,必定是一个什么“公家单位”,矗立在周围矮小的民房中,一下子显出它的威严了。古镇的人们为准确形容出它的小,故意夸张地说:街这头摔跟头,街那头捡帽子。古镇虽小,却十分地热闹,窄窄地一条筒子街全摆满了经商的摊子,逢二五八就热闹得不得了,往往人挨人人挤人,水泄不通的。每到赶集日,我便也混入人流东逛西逛,在古镇的两年里,我的脚几乎丈量了每一块青石,恨不能将脚步印在它上面。仿佛唯如此,才能找回那些曾经的青春印迹,也仿佛唯如此,才能让昔日播下的爱情种子生根发芽。没有电视没有晚会更没有手机,少有的娱乐活动便是三五几个未婚男女们在一起闲聊喝酒打闹,似乎不如此便不足以安放那些无处燃烧的青春。幸运的是我的工作时间不定时,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当然如果下村也许会到天黑尽了还未回家。闲暇时傍晚我常爱到河边静坐,听河水哗哗淌过,看睡美人山自由呼吸,晚上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便是读信写信,读信让我知道别人的喜怒哀乐,写信又让我怒放的青春娓娓动听。我十二万分认真地做着这件我认为十二万分有意义的事情,以为这样就可以培育出我的爱情之果,我不停地读不停地写,有时我甚至将信带到河边,读给对面的睡美人听,希望她能见证我的虔诚,如同花匠用心浇灌它心爱的花儿般。这样闲适自由的日子很快结束,我离开故乡离开古镇,嫁作他人妇。我知道,此一别,定是再难回,曾经的青春客,曾经的青石小院,还有那片片清波和那些播撒下的种子,都只能在梦里花开花落了。
远离故乡的日子,古镇曾无数次地在梦里重现她的美好,但我清醒地知道,我不会再回古镇,也再找不回那些梦。所以,尽管我很多次回故乡,却从不提古镇,让那些花儿,在梦里自顾自美吧,别去打扰她。但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在等待,等待合适的人等待合适的机会,再访古镇。
这一等,便是二十余年过去,我亦不再是那个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我知道,是梦结束的时候了。一大群人,哥哥姐姐嫂子姐夫当然还有我的孩子他爸,我们一起重访了古镇。
船还是二十多年前那种样式的船,只是船的动力换了种形式。以前是完全的人工撑,岸边还有拉船的纤夫。船头站两名船工,两只长长的蒿插入一眼见底的水中,船工便使命地撑,船尾一个掌舵的,保证船的方向不偏不倚,遇到滩头,船上所有人便需要下船,上岸徒步到平缓地带再上船。现在船则完全是机械动力,水也因三峡大坝蓄水而水位上升河面增宽更没有清澈见底的样子了。我们没有选择与其它游客一起乘坐大型的旅游船,为的是沿途可以依自己喜好自由停靠。我选择了靠边的座位,孩子他爸拉着我的手紧挨着我坐。
第一次进古镇时,一船尽是青春洋溢的愣头青,我亦是坐在靠边的位置,我同好多坐边上的同学一样,伸手掬了无数甘甜的宁河水喝。这次我也下意识地伸手掬水,却怎么也够不着,只有笑叹老了。当然就算够得着,那水,也是不能够直接就喝了。船行进在宁河上,两岸的植被依旧秀丽无比,我如此熟悉而又陌生。在猴群出没区,我们还幸运地碰上了在岩石上玩耍的大小猴子们。途遇几个村落,再看不到各式各样零零散散地农家小院,绿树掩映下,皆为清一色地灰瓦屋顶白色脊檐民房,这与我在其它许多地区看到的新农村建设风貌打造的样子完全一模一样,心内不禁有些怅然若失,也不知怎地一下子就想起文革时全国统一的绿军装红袖章。船停靠在了一个人工修造名叫“罗家寨”的地方,其实叫寨似乎有些名不副实,不过沿江修一条人工回廊而已,我们下船步行。因为两岸的丛林甚密,遮阴效果较好,再加上江风习习,满眼翠绿,沿江漫步,倒也平添几分情趣,在这条回廊上家人们倒真是拍了不少的照片。我想旅游局修这条回廊大概是怕游客在船上坐久了生出几分枯燥,所以变着法儿为大家增兴罢了。约半小时后,看到船在回廊尽头等我们。
一行人赶紧上船继续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都有些晕晕乎乎了,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船太颠簸造成的,孩子他爸终于告诉我说到了。
到了吗?是古镇到了吗?我完全不敢相信这就是古镇,我抬起双眼,努力搜寻,企图可以找到一点关于古镇熟悉的记忆,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没有河滩没有水田没有菜地也没有玉米地,有的全是现代化的水泥阶梯和路面,我定定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孩子他爸拉着我催促我快走。此时已是中午一点左右,大家都有些饥肠辘辘了,叫我不要影响大家去吃饭。接下来的古镇行我完全是迷迷糊糊地跟着别人走,不知道身在何处,没有青石路没有筒子街也没有高低错落的各式民房,都一样的风貌。唯一留下的,一棵百年黄桷树,古镇里的人家,多是关门闭户,一派萧条,与灿烂烂的阳光极不协调。一户关着的大门黑色门柱烫金的门联倒是吸引了我的目光,上联是醒也罢醉也罢喝了才罢,下联为兴也好衰
梦断古镇
2026-11-14 09:3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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