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哐当”、“哐当”的撞击声中,我又一次被吵醒过来。我不知道此时离开嘉峪关的长城有多远了,我只知道我现在正走在古代的丝绸之路上。这条曾经充满战火、充满艰辛、充满掠夺、充满利欲也充满辉煌的路,现已成为一道旅人向往的风景。我懒懒地抬起头,将车厢扫视了一遍。车上早已熄灯,而我分明感觉到有柔和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使车厢内的事物依稀可辨。我干脆翻身趴下,在异常仄逼的卧铺上把窗帘徐徐拉开。不知怎的,突然在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兴奋。窗外,月光如水,温柔而明媚,映照着我的眼睛,让我感到诧异和惊奇。情不自禁地就想好好地赏一赏这美丽的月光,这丝绸之路上美丽的月光。我看了看表,此时正是午夜时分,透在手机上的月光似乎也染上了夜露,让我感到了些许清冷。
火车一路向前。朦胧的月色中,河套平原显得分外地清柔。那稀疏的小草,一丛丛、一丛丛,星星点点,透着月光的精气,成为茫茫荒原中生机勃勃的灵魂。我不知道这小草的名字,这让我想起一种生长在非洲戈壁滩上一种叫依米的小花,花晶莹透明、非常漂亮,但为开出这样一朵美丽的花,它需要用整整五年的时间,然而,当花终于绽放出它惊人的娇艳时,它也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养分,大地给予它的美丽仅仅只有短短的二天,它就随母茎一起疾速地香消玉殒。最初听到这个故事时,我总有一丝酸楚的感觉,我在惊叹于依米花的顽强和执着外,我对小花的结局充盈着怜爱。看着眼前荒漠中的小草,我虽然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我知道它会随着这广茅的大地一直生长在我的心底。这时,月亮似乎越来越高远,火车已慢了一程,快跟不上月亮的脚步了,旷远中,废墟零乱杂乘,一个个小土丘绵延而至,和着月亮的影子,在我眼前一闪一闪往后隐去,让我的心感到揪心的凉,以致于许久许久我都没敢再去看窗外的月色,那片辽阔的废墟成为我此刻惟一的思想。那曾经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呢?那丝绸之路上曾经充满繁华、充满叫卖声的集镇呢?那琳琅满目、光彩照人的珠宝和皮毛丝绸呢?也许都曾在这片废墟中,被时光的风沙一一淹没。此时,我的心仿佛就是眼前无边无际的旷野,尽管月色朦胧,让我无法看清楚那残垣断壁、坑坑洼洼,但这已足以让我遐想无限。直至今天都感觉没能走出来。
而当我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时候,我把视线伸向了更遥远的地方。祁连山绵延起伏,依稀可见,夜色中如一条巨龙,随火车的行走而游动,这反而成了月色下独有的生动。其实还有一件事物不得不写,那就是白扬。车过绿洲,白扬扑面而来,如一排排威武的仪仗队士兵,怎么看都觉得这是美丽月色下的卫兵。它们总让我想起茅盾先生的《白杨礼赞》,那种坚强、挺拔,那种在干旱的盐缄地里无限生长的不屈的意志,在这挥手告别中体现得格外淋漓尽致。这又使我再一次想起躬耕于戈壁滩上的那一群群羌民,他们的形象与这挺拔的白杨是多么相似!不知不觉地我的心底开始涌起了一种由衷的敬意。
火车终于慢了下来,徐徐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小站。除了灯光外,午夜的小车站显得异常地宁静,甚至于让人觉出清冷,这极异于我家乡南方车站的喧哗和热闹。因为夜深,就连火车在启动时,也不再响起那声“呜——”的熟悉的长鸣。但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在长长的站台上,一个戴蓝色头巾的姑娘,一个人孤单地站立着,眼望着渐渐远行的火车,她的手仍在慢慢地挥动着,似乎永远不舍放下。由于距离较远,我无从见识她的美丽,但我一直在想,这一定是一首非常美的歌了,在月光的弹奏下,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一种让人怜爱的孤独,一种植入骨髓中的美。
我又一次想起依米小花。
丝绸之路上的月光
2026-09-27 00:3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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