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兄妹四人童年时代一直生活在农村,绕腾在母亲周围。长大后,哥参军入伍,我奔波求学,两个妹妹外出打工,陆续离开家乡,离开母亲。但是,不论我们走到哪里,母亲的心就会跟到哪里,替我们担忧,为我们高兴,和我们一起经历人生事业的起伏波折,我们把母亲的牵挂扯得柔韧而绵长。
那一年,不足二十岁的哥哥应征入伍,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独自外出,并且一去就是数年。临走前一天晚上,母亲没有吃一口饭,她看似心事重重,一点一点地把哥哥需要带的东西找齐打包,,然后,又一一交代哥哥都带了什么、放在哪里、何时拿出来用。一切准备完毕后,母亲坐在院内石凳上,紧紧拉住哥哥的手不愿松开,仿佛一松手,哥哥就会即刻飞得无影无踪。母亲没有太多的话,但从她那犹豫和期望的眼神里,看得出母亲想要说的其实很多,她不想让哥哥看到她流泪。出发那天,哥哥乘坐的车徐徐启动,母亲追赶着跑了很远,疾驰的卡车把母亲的牵挂不断拉长,再拉长,这种牵挂一直持续了四年。
我从读初中开始离家,就成了母亲终日放不下的牵挂。母亲担心我在学校吃不好,隔三差五做些好吃的,让父亲给我送去。初中考高中,高中考大学,我的每一次考试,母亲总是异常的紧张和焦虑,她知道去学校帮不了什么忙,呆在家里又六神不安,于是,便扛上农具到田间找些活猛干一阵子。
考入大学后,从没有离开土地、离开过家的母亲,用微驼的脊背背着行李把我送到几百里以外的学校,跑前跑后地为我铺床叠被、打饭盛菜、洗衣刷碗,忙得不亦乐乎。母亲返回那天,我把她送到长途汽车站,在车开动的那一刻,一种离家离亲的强烈孤独感突然袭上我心头,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躲在站台一柱子后失声痛哭起来。母亲一边用她打满老茧的手擦拭车窗,一边叫着我的名字,牵挂的眼神四处寻找我,我能感受到,母亲的眼眶里早已含满了泪水。
读大学时,有一件事至今想起来,我都会感到一阵揪心的痛。为了不让父母操心,我每月给家里写一封信,其中有一个月,因为学习任务繁重,我把写信的事给忘了,没有按时收到我的信件,母亲天天生活在焦躁不安之中,茶饭无味,夜不能寐,干起活来心不在焉,甚至联想到糟糕的社会治安,更是为我担心害怕。乡邮政所距离我家四公里,她几乎每天都步行或者让父亲骑车去那里,看看是否有我的信,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由于过于担忧终日神情恍惚,下地收玉米,母亲总是一垄到头后走进别人的地块继续采收。一次,母亲去邻村赶集,回家时朝着我们村的相反方向径直走去,等走了好长一段路,看看周围的一切越来越陌生,才知道走错了。一天上午,母亲正在田里干活,意外收到了我的信,母亲接过一看,顿时轻松兴奋起来,她对父亲说:“走,回家,今天不干了。”多天的担忧终于烟消云散。
我有两个妹妹,几年前大妹多病,母亲几乎把所有农活都推给了父亲,自己整天守着女儿,带她求医问药,为她煮饭熬汤,帮她洗衣梳头,陪她聊天谈心,用温暖细致的母爱抚慰着女儿,最终使大妹战胜疾病,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幸福和快乐。二妹初中毕业后外出打工,由于年纪小,在外举目无亲,母亲每隔一段时间便乘车到几十公里外去看她,有时,因为农活忙或者手头紧去不了,就催着我给小妹打个电话,要么去看看小妹,母亲说:“你们几个中,她最小,几天不见就想得慌,娘放心不下呀。”
母亲为我们操劳了几十年,现在我们大了,都成了家,她还是放不下那份牵挂,每隔一阵子到这家看看,再到那家瞧瞧,问问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抱一抱自己的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

2007-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