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人已然不幸,活着的人总得要快活地活着。
可是,一位白发老人,却怎么也开释不了她对儿子那悲愤的荫影。每到农历的初一、十五,老人家依然要到这段河谷上来坐上半晌。
这段河谷在5·12地震灾难时,瞬间就埋葬了百余条人命,包括老人的儿子。
儿子经营着一台货车。
儿子是空车进山的。走到这段河谷时,就因为与一相向货车超车不当而发生了口角。三个多小时,因她儿子的傲横无理,致使上下路段七、八十辆车堵在这里。
葬送了百余条鲜活的生命,还埋下了几十台车。
老人始终都弄不明白,儿子都四十来岁的人了,怎么就还是那么不讲道理呢?
地震第二天,幸存的人们都走出了大山,可就是不见儿子的音讯。第三天,老太太在好心人的帮助下驱车进山。在距山体垮塌的下游,便从当地农民的口中得到消息说,她的儿子很有可能就埋在那段河谷里了。后来又得到可靠消息说,某某司机(那姓名就是她的儿啊),把别个的车厢挂了,可他硬要别个给他赔钱,否则就不让走。中午前就堵在路上了。后来他竟然把自己的车横在路上,到一朋友家去吃午饭。三个多小时,致使上下路段堵车七、八十辆,还有两台客车。
下午突来地震时,那段路的上方山体岩石,轰隆隆地滑落,几十台车辆和车上的人,当即被全部掩埋……
在后来的音讯中,有人说她儿子在地震发生前,就已经离开了朋友家。地震后,幸免遇难的人们在现场救人时,还见到她的儿子。她儿子的一只腿已严重砸伤,人们把他抬到一处稳固的岩窝下。当人们把能救出的人都掏出转移后,再来抬他时,岩窝依旧,可人已不见了踪迹,到处寻找也无下落。
几天的寻找中,老人确信,她儿子一定是想爬出险境,再次被塌落的山体掩埋了的分析结论。
儿子的不幸遇难,让老人极度地悲痛和羞愧。尽管后来救援部队从塌方中挖出了她儿子和其他遇难者的尸体,但是,这段河谷里,依然遗留着太多遇难者的冤魂。每到农历的初一、十五,她都要到这伤痕累累的河谷里来坐上半晌。
老人每次来,燃起祭拜亡人的香烛冥币后,就静静地坐在路边的一块岩石上,陪着寂穆的河谷,沉默……
路边那块突起岩石,已深深地浸下了老人的气息。
敬亡者的香烛燃了、熄了,熄了又燃起。不知她儿子的在天之灵,嗅吸到那气息、那烛烟么?

2008年1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