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居新加坡多年的女友刘美佳突然神秘秘的打来电话:“我明天要回大陆,请你抽出几天时间陪我。”
“又要实施新的行动计划啦?”
我这样问是有原因的。美佳每年都要回国几次,而每次回来都有新的计划且都付诸于行动,我把这些行动编了号,称为“美佳行动1号、美佳行动2号”以此类推。记得“美佳1号行动”是那次去四川开饭庄的行动。由于美佳不能常年待在国内,所以饭庄的管理就在当地一领导的“关照”下聘了该领导的一个亲戚,结果由于管理不善三个月就倒闭了,后来听说那领导的亲戚反而在附近开了家饭店;这“美佳行动2号”是在去年实施的。去年她只身一人跑到青海搞了家歌厅,结果有一帮青年在里面闹事,当场有一人被打死,被当地公安部门勒令休业整顿……
想想历来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的“美佳行动”,我有点后怕。
“盛世藏宝。我要回祖国寻觅古家具。”美佳在电话里脆脆地答道。
“你怎么又对古家具感兴趣了?你对文物可是一窍不通!你对古家具了解多少?!”我情绪有点激动。这古家具可不是闹的玩儿的,没有一定的文物知识,没有较深的历史研究,没有博深的古玩知识,要想在古家具市场上买到真家伙,哪是你美佳能力之所为呀?
“这次你绝对放心!我最近已潜下心来对中国的古家具做了大量的研究。从原始笨拙的新石器家具,到质朴神秘的商周家具,从神奇的秦汉家具,到婉约透逸的魏晋家具,从华丽润妍的隋唐家具,到简洁隽秀的宋元家具,从古典家具鼎盛时期的明代家具,到雍容华贵的民国家具……我翻阅了大量的资料,一路研究下来,我发现:中国的古家具,无不充盈着强烈的东方艺术神韵,昭示着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文化内涵。你知道吗?一张黄花梨两卷角牙琴床在佳士德卖到了200万人民币,一张黄花梨三屏风独板龙纹围子罗汉床,在美国佳士德竟然卖到300万人民币啦!”听得出来,美佳的情绪比我还要激动,她已达到了亢奋的极点,听那语气,好象那卖出的黄梨木床,钱全落入了她的口袋似的。
“床太大了,要不你这次来先看看座椅如何?”我也只能这样折衷了,对于外商的投资热情,一定要爱护有加。但对于朋友的钱财,也一定要爱护有加。
见面后第一站就是陪她到古家具市场走走。看着那些似旧非旧似古非古的家具,我满眼都是沧桑都是历史都是文化都是要多少钱都值的古玩。从哪儿下手才能得到真正的宝贝啊?!正在我犯愁时,却被美佳神秘地连拉带拽地带到离市场不远处的一巷口。
“你看,这才是真货!”顺着美佳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巷口有一白眉老者,躺在一太师椅上。定睛一瞧,那张椅子真的是太神奇了:它的外形大于一般的椅子,有屏风式的靠背和扶手,靠背扶手上还有雕嵌描绘,精美而富丽!我俩呆呆地站在那里。真货,绝对是真货!这是我在心里的判断,也是美佳随口而出的感叹。
老者在太阳底下眯缝着眼睛,朝我们友善地笑笑。
“您这椅子有年头了吧?”美佳凑上前去试探地问道。
“啊是。清朝的。祖上留下来的。”老者的语言干净利索。
这让我们更加相信了自己的考古眼力。祖传的,当宝贝,自个儿留着用,不会拿到近在咫尺的市场上去。
“昨个还有人拿出2万元想把它买走来着。”老者说完叹了口气。
“2万?是少了点。我给2万5,怎么样?”
“唉,不是嫌钱少,是我祖上定的规矩,家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许卖出的。”
我和美佳带着遗憾的心情,恋恋不舍地正欲离去时,突然传来白眉老人喃喃的自语:
“贵精不贵丽,贵新奇大雅,不贵纤巧烂漫。”只见他两只手还不停地在靠椅的扶手两端爱抚着。
美佳很不甘心地又折回了头。“三万!我出三万!您这宝贝再精贵,也经不起您这样风吹日晒啊。”
“姑娘,不瞒您说,我觉得我这东西到了你的手里,心里踏实些。”
这话让我俩听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唉,”白眉老人又叹了口气。
“昨深更半夜的,我听到有人在撬我的门。寻思着,可能是窃贼打我这宝贝的主意了。今天一早我就把它拿出,心想,别为了这宝贝把我的命给搭上了。得,谁要是想要,就拿去得了。”
接下来的事:付钱、找车、运货。
真为美佳高兴!“美佳行动”终于有了个圆满告成的结局了。正在我快乐地地分享朋友喜悦之时,那边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有听说过清朝的家具不用榫卯用铁钉的吗?”
听到电话里美佳的问话,我知道,这一次,又上当了!
“你不能自认倒霉!走,找他去!”
来到那巷口,当地的居民,没有一人听说过他们的胡同里,曾住过什么白眉老人的!
呸!托儿!
我想狠狠地教训一下美佳。
“拜托——你以后不懂的事别再去做了!”并又不失时机地在她面前卖弄一下。“你这叫打眼,打眼,你知道吗?”
“打眼?我也能称得上是打眼?”美佳两眼笑出了眼泪。
她还不服?“这是行话,你不懂!”
“行家买错货了才叫打眼。我现在还称不上行家呢,哪有资格说打眼?!”
哦,是这么回事。不管,反正作为朋友,你是不是行家,最好都别打眼。
现在这年头,挣钱多不容易呀。你看那白眉老头,不还在凭老命当托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