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0年春节,北京漫天飞雪。
北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下。他拎一盒元祖巧克力泡芙放在我床头,低头亲吻我额角,然后起身走进浴室。我听见他无奈沙哑的声音,他说,安安,对不起。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流水声,他温热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我冰冷的肌肤上。我睁开眼,在渐渐适应了房间的漆黑幽暗之后,心里突然寂静一片。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的右半侧依旧冰冷空荡。
北辰又走了,连同那个跟随他多年的沉甸甸的旅行包一起失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点一根555,我打电话给萧阳,我说,爷们儿,姐们儿再次失恋了。
萧阳是我发小,比我大五岁,已经工作两年。我俩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向来无话不谈,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我在暴露自己的怨妇情结,他便负责嘲笑和安慰。
他在那头毫不掩饰地笑我,失个屁啊失!你那要算是恋爱,我跟我那些个炮友都算得上是露水夫妻了!
我呸他一声,“啪”地挂掉电话。按熄烟头,起身套上一件羽绒服,我以最快的速度梳洗装包下楼打车,然后直奔火车站。
我买了一张去洛阳的火车票。
北辰,我想,这一次,我再也不能让你独自离开了!
(二)
按照北辰一年前给我的地址找到了他住的地方,谷水西一拖附近,竟然这么偏。
我很庆幸他没有搬家,因为我在楼下看见了他挂在阳台上的衣服。可是下一秒,当我敲开房门,看着一个黄头发女孩围着个浴巾立在门口时,我突然就愣住了。
大概是我眼神中透露出的震惊和仇恨吓住了她,女孩“嘭”地一声甩上门。我一脚踹在门上,大脑未经思考便大吼一声:开门!老娘才他妈是正房!
里面半晌没动静,正准备继续砸门,房门突然大开。女孩依旧立在那里,眼里充满了惊恐,仿佛我是洪水猛兽。北辰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站在她旁边平静地看着我,像是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轻声说,累了吧,先进来吧。
我们坐在沙发上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女孩始终坐在一旁,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疑虑。而北辰,他的心态好得令我佩服:不愧疚,不心虚,甚至没有丝毫解释。我对他声泪俱下的指责和哀嚎完全不起作用,谈话的最后,他也只给了我一句话:安安,今晚你先住这里,明天我送你回去。
女孩带我在小区外的餐馆喝了碗热腾腾的小郎牛肉汤,北辰没有跟来。我们边吃边聊,这才知道她叫姗姗,已经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虽然我对小三儿一向深恶痛绝,可是每逢看到姗姗那双楚楚可怜而又无辜的眼睛,我的心又不禁软下来,再也问不出口。我总觉得她有苦衷,可是她不说,北辰不解释,我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北辰那晚没有回来。躺在他的床上,听着屋子里钟表摆动的声音,我睁大眼,又开始失眠。
半夜忽然清醒,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姗姗清浅的呼吸声。我拿出手机很神经质地给萧阳打电话,我说,爷们我真失恋了,苏北辰有外遇了!被我捉奸在房,他居然还敢彻夜不归!
他在那头依旧睡眼朦胧,不等我说完便打断我,送我仨字:神经病!
我急了,连连道,真的真的,我来洛阳找他,亲眼看见他在屋子里藏着一非主流!
等等,你说你在洛阳?!萧阳的声音突然拔高,还带点颤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正纳闷这人怎么抓不住重点,他的下一句话便像从天而降的重物一样砸得我眼冒金星。
萧阳和北辰头一次如此心有灵犀,他冲我吼,赵安安你丫又犯病了吧你!老老实实给我呆着,明天我过去接你!
(三)
我乖乖地坐在家里等萧阳。姗姗买了油条和胡辣汤,要我跟她一起吃早饭。我问她北辰在哪里,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叹口气,望向她的目光开始充满同情。
原来我们都一个样,对于北辰,同样的情不自禁,却同样的把握不住。
萧阳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下午才能到,我问姗姗,洛阳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北辰不在,我很无聊。
女孩的目光中依然闪烁着某种焦躁的恐惧,我想她大概是看了太多言情小说,脑袋里产生了臆想。生怕我这个“曾经”生起气来,一不小心毁了她这个“现在”。
见我执拗地看着她,姗姗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缓缓开口道,那,我带你去王城公园吧。
结果刚说完,北辰便回来了,我不知道他在门口听见了多少,总之他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坐在摩天轮的狭小空间内,北辰自我身后轻轻环住我,下巴放在我的头顶,低声问我,安安,跟着我,你觉得委屈吗?
我扭过头看着北辰,看着这个我追随了三年却始终爱而不得的男人,本想抱怨,可最终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我说,北辰,我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关系始终保持暧昧,我只是害怕自己某一天会坚持不下去。那个时候,你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他环在我腰间的臂弯愈发收紧,沉默半晌,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望向窗外,天很蓝,云很高,我的心也像这逐渐升高的风景,高高抛起,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着陆的地点。
认识北辰还是在三年前,我16岁,高中没上完便辍学,跑到市郊的一家私人会馆做服务员。
那个明晃晃的夏天,当我看见一身黑衣的北辰手持黑色球杆俯身站在台球桌前时,顿时便为他的风姿所倾倒。
哪个少女没有一颗怀春的心,更何况北辰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于是我非常勇敢地走上前,双手撑住身体靠在台案上冲他“妩媚多情”地笑,我说,帅哥你打得真好,留个联系方式行不?以后我好请教你啊!
那天我穿着白色的工作服,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对世界的迷茫和好奇。原本我没指望他会给我联系方式,毕竟他们这类人阅人无数,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哪儿都没长开的萝莉?
不想,当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字时,内心忽然无比雀跃。
如果换做现在的我,一定没有当时那股子孤勇而又厚脸皮的劲。
可是如今,我依然感谢彼时的自己。
毕竟,苏北辰,能够遇见你并且爱上你,谁说这不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缘分呢?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