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庸碌的红尘中忙碌,华发早生。穿过记忆的隧道,回程总是有些恍惚,年轻时意气风发,没有时间回忆,那时人生总有些精彩之处,犹如一朵朵美丽的浪花,总是能激起内心的欢愉,于是过去的记忆,有些就淡在了过去,以为再也不会记起。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当我站在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地里,金色的阳光下,绚烂而夺目,我仰起头,太阳刺目,让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忽然间她的面孔涌在我的眼前:她微眯着双眼,仰望蓝天;她抿着小嘴坏坏地笑着;她嘴角叼着油菜花,追打着我…终于真切地想起她来了,不再象一本小说的人物,阳光下我泪流满面。
仿佛有根无形的绳子,把我拉回了故乡,又来到了那片曾刻意回避的田野,看到了她,金色的阳光下,她正愉快地挥动着锄头,汗水在面颊上顺着齐留海的短发流下,她停下来,用手捋起汗滴,目光无意地扫过我噙满泪水的双眼,露出疑惑的表情,她已然确实不再记得我。离去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她爽朗的笑声,在田野里随风传得老远……
我和她很长时间都算不上朋友,至少很多同学都这样认为,我也没想过有一天我真的能成为她唯一的朋友。那时的我,单纯活泼,象一只燕子没有停歇的时候,每天和一大堆同学疯疯癫癫,乐在其中。她,班主任的女儿,成绩似乎永远是第一,她是骄傲的,除了偶尔因为必要的事和同学说说话之外,几乎没见她说过什么话,有时无意中和同学发生了点交集,却常听到的是她的讽刺和奚落,这样的她,当然没有朋友,我们也认为,这天经地义,因为她不需要朋友。如果她在教室里,要么在学习,要么边啃着手指头边看些我们认为奇怪的深奥书。这样的我们,如同两条平行线,似乎永远不会有交点。
一个春天的雨夜,妈妈坐在灯下做针线,哼着歌,我无意中讲起了她,妈妈叹了一口气说,“不能这样说她,你要对她好些。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她爸爸忙,三个孩子,也没时间管她。”我这才知道,她妈妈和我妈妈曾是很好的朋友,妈妈讲起她的妈妈,会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水,说她妈妈曾是多么美丽,曾是多么爱说爱笑爱唱歌。我这才知道,她现在的妈妈不是她的亲妈,看到油灯下我偎在妈妈身边的剪影,我小小的心忽然一下子柔情似水,她在我的内心一下子成为了悲情色彩浓郁的灰姑娘。我开始注意起她来,看到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那里,我就渴望和她说话,看到她对别人乱发脾气,我立刻心里涌起小小的难受。一时间她在我那小小而富有童话想象力的脑袋里,成了悲情主人公的化身。
初中在我对她的无声而幼稚的关注中过去了,高中虽在同一所学校,一个学期几乎没和她见过面,日子在我快乐地适应生活的过程中疾速地滑过去了。
高一时,四中的初中铁姐妹过来看我,食堂里吃饭时,不知怎么讲到了她,铁姐妹用一种很尖酸刻薄的语言开始调笑她,我忍不住大喊一声,“你干嘛这么说她,你不知道她一直受她后妈虐待呢!她其实人很好的。”铁姐妹睁大眼睛惊疑地望着我,忽然又望向我的身后,神色十分怪异,我回头一看,赫然她正站在后面,吓得我立马回过头来低头使劲扒饭。
一次交稿去广播站,才知道她和几个播音员住在一个房子里,这是开关灯自己控制的舒适的地方,至少当时让我们很多人艳羡不已。这天她主动和我说了话,后来话就更多了。那个春天,我们的友谊象那些喝饱了春水而疯长的长青藤,无形而快速地爬进了我们灵魂最深处。我们每个周末约在那片油菜花地里,其实并不是很舒适,可她特别喜欢,她说小时候唯一和妈妈的记忆就是在油菜花地里给她戴花的样子,她觉得有一天她会在这里想起妈妈的脸。
她总是有很多很多的话对我说,虽然我们在学校几乎不说话,见面只是会心地一笑。她跟我说,班上很多人很厉害,她学习越来越吃力了,她好怕成绩掉下来。她跟我说,班上有个狐狸精,班主任迷她迷得不行,什么都偏心她,总是给她一个人讲解很久,她一定不能让那个狐狸精比下去,我总是嗯嗯地应她,但绝不是敷衍她,我总是一脸真诚地回应她。她恨恨地讲起狐狸精,我也就开始恨起那个“她”来。她说她要努力,我就真心地说你不会输的。
后来我知道了她口中的狐狸精,那真是一只引人注目的“狐狸”,我是班主任,我也会喜欢“狐狸”,她个子高挑,皮肤白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对人微笑着,而且听人说很会学习。我看着“狐狸”恨不起来,却内心涌起无限伤感,我似乎预感到结局。
有一天,破例她到班上来找我,脸上满是笑容,我也心情大好,欢快地跟着她跑出来。来到实验楼前的空地上。这里每天有一位长得很象演员许晴的美少女拉小提琴。但如果是谁先听到了琴声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是由这么一位美人所拉。有段时间,学校操场整修,就在这块空地上做了两星期的操,美少女可以不早操的,但必须练琴。于是,她每天早上就气鼓鼓地(我这个音盲感觉是)在正前方拉琴,可半点没有伴奏的美感,弹棉花似乎真的还要悦耳些,我们就在后面耳朵受虐,后来看到早操时有同学用纸团扎了耳朵,但眼睛还是可以充分发挥作用的。后来听说那位女生考上了师大音乐系,现在不知在哪里虐学生。
她漆黑的圆圆的双眼闪闪发亮,兴奋而神秘地对我说:“我终于找到狐狸精的秘密了,她喜欢程枫!”我疑惑地望着她,实在弄不明白这有什么让我们高兴的。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说,“我要把他抢过来!”“啊!?”我愚蠢而幼稚的脑袋瓜无法转过弯来。
下一个周末,我在油菜花地里等她的时候,她带来了一个个子细高、白净斯文的男孩子,那就是程枫,多次在学校大会上听到这个名字。那几天,总是有关于程枫和她的流言不停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内心隐隐地大不安起来,那时早恋真的是个大禁忌,而且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过了两周,我们三个同时被选去上数学竞赛培优班,“狐狸”也在其中。有一次,老师让程枫上台给同学讲解,用现在的话说,当时他的讲解堪称艺术,我听到妙处时不自觉向她望去,她正全神贯注地凝望着他,脸上的那种笑容让人迷醉,双眼闪闪发亮,这种样子让我陌生而又隐隐觉得害怕,我愣住了,单纯而幼稚的心不禁“咯咚”了一下。
我们躺在草地上,双眼望着天空,这样的季节,总是有些润湿,天空也不是那么幽远。
我望着她,“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程枫,要是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