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无声血
人生无常,造化弄人。世上芸芸众生,街巷走卒,都依月起月落慢慢的过着。我,桑梓!怎么就没有道儿?是的,我没有人型,缺了一条腿,难以走出家门。白眼、怪语……让它们随风飘荡而去吧。可是,心还没有死,它“扑通、扑通”地呐喊着,要求显示桑梓的存在。
一日邻居好友姚昆、卞姨等忽然为桑梓想到一条道道,说他在家没事可学着写字,慢慢地写些文学,学海迪成为作家。身体不能说明什么,天生了一人,必定就有那人的路径,也有事打发无聊的时光,不会孤单了。
经不住那五彩斑斓的诱惑,桑梓笨拙地捏起了笔,他的拇指和食指紧紧地夹着铅笔杆,手形成按在纸上的拳头,艰涩地在纸上移动着,缓慢地凭着自己的意识涂着一个个方块符号。一分一时……时间从那笨拙的手与纸的磨擦中滑走。汗珠珠滴下来落到纸上,使那些符号更难辨认。伴着日升日落,那一团团污黑的符号终于分辨成了一个个汉字;春去夏来,那一个个字能组成一串串简单的情节。
他慢慢地写上了百字小说。他想:这样场面单一,人物只需白描,只要一句戏语或一个有意思的场面便能构著成篇,或褒或贬、或戏或讽岂不有趣。
半月的时间,桑梓构成了一篇,自己觉得挺有韵味,邻居听他念来也拍手叫好,连称可成大气。有了第一篇,便有第二篇、第三篇……他发现自己是写作的料子,可以终日沉在书籍和字里行间,笨拙的缓慢地写下一点点自认为有意思的文字,没准那会变成一篇启人深思的微型小说。在他眼里似乎一切都成了他创作的素材,他不知疲倦地写呀、改呀、改呀、写呀。他模仿着文人的风范,反复地推敲词句,加上卞姨和姚昆等哥们时不时来听听他的文学,发表些不咸不淡的点评,再替他设想一幅美好的前程,使他信心倍增,开始做自己的文学梦。
寒流又一次袭来,大风拽着光秃秃的树枝呜呜作响,铅黑色的云堆在低空,严实的笼罩着大地。桑梓却是很兴奋,今天他收到了报社寄来的报样——他的小小说发表了!编辑为他修改了不足之处,使桑梓知道了自己需要改进的地方。
半月前,在卞姨等的好言相劝后,几经思想的决斗,桑梓放弃了冥思苦想的文学创作,一心一意投入到数学王国中探索,犹如一个采贝者,在变幻莫测的数的世界里摸索。可是,今天却飞来意外之喜。
“桑儿,学得怎样?”天昏沉沉的,屋里有些暗,卞姨进来没看到桌上的报纸和信封,只顾自己说话,“数学不是简单的事儿……”“呵!是—是啊!”桑梓应着,把报纸弄得哗哗作响。
“这个数学可不受活动范围的限制,不需要参入社会……”“这个,这……是!”“只要能解决一定难度的问题,就是知识分子,对的。知识分子了!”桑梓尽管做出各种暗示,可卞姨始终不懂他的心思,仍不停的要桑儿努力学数学。
今天这声音似外面的天色让人压抑,背上忽冷忽热的难受,桑梓感到天更灰更低了,梦由彩色膨胀得越来越灿烂耀眼,忽然——从高空坠落下来,落在一口深井里不见了。他手中的报纸变得沉甸甸的炙手,他急急地扔到桌上,哦,上帝!幸好卞姨没注意。
一阵闲话后,卞姨居然又说他可进厂做活儿。真不知姨怎么想,也许是有些胡涂了吧?不知是否外面真的变得简单了?
很费劲的桑梓才弄明白,原来是姚昆的场里缺个脸面,要知道这个姚昆也不是什么大老板,在郊区弄了个转运站,和吴峰两人慢慢的弄出些起色,粑粑还未出笼,就沾上了苍蝇,各个部门轮番前来收款,让姚昆不胜其烦。
经吴峰提起,姚昆想到了桑梓的身份,哈哈,怎么把这个闲人忘了?唉,可是平时自己对桑梓都是打击多于欣赏,桑梓也是没心没肺的戏揄自己,现在可怎么去开口啊?吴峰知道卞姨和桑梓的关系,所以,两人先说通了卞姨。
对于姚昆的场,桑梓早就知道几分,自己也心里动过,只是自己这残腿如何去得?他便死个人的不表态,卞姨无功而返。
几天过去了,吴峰见没有成效,便自己找来,软硬兼施如此这般一说,闷鼓子桑梓松了些口:“我怎么走得去呀?”“这个!好说,我有车!”吴峰又对其赞美了一翻,便寻姚昆而去。
桑梓点了头,姚昆就有了谱,第二天登门相邀,话语没有冷风刺语,换成口口声声“兄弟”,和日后、未来如何如何。似乎是领导派来的慰问官员,让桑梓在心里好笑。可是一段烟的工夫,自己却无可救药的入了姚昆斗,进一步定好去场的日子。
这天,天气晴朗。他们驱车进了场。姚昆和吴峰左右陪着,仔细的介绍了场子的规模和情况。其实,场子不大,工人不过四、五人,周围的风景也不赖。桑梓比较满意。只是姚昆一口一个“这是我们的桑总!”让其不自在。
后面的事似乎简单了许多,三天两头的,桑梓很自然的由他们两人或一人驱车晨送晚接,这,比塞在家里和卞姨聊天有意思得多,很快就把自己当成了场里的一员,心里有了万丈豪情,生活又有了颜色。
不愿做闲人是桑梓的想法,在场里逛多了,他看到工人对物品不合理的使用,他感到心痛,不时给工人唠叨唠叨,工人只是懒洋洋的意味深长地应付着,该咋弄还是咋弄。桑梓只好小心翼翼的对这个说完又小心翼翼对那个说,数天过去了,依然如故。
这天,他真火了,冲一个工人吼开了,那工人渺了一眼:“找昆仔去!这是昆仔定的规矩。以为自己是谁呢、切!”“我、我是……心痛啊……”桑梓有发些晕,后面那三个字只有自己听得到,外面的太阳毒花花的炙人,他却背瘠发凉,瑟瑟发抖,腿子越发僵硬起来。他艰难地移到一个角落,歪坐到地上,把头抵到膝盖上。时间似乎凝固,周围没有什么声音,他想着什么,可,又没有想什么,他感到自己的可笑和多余,他们、他们多自由啊,多充实啊!充实得可以不在乎、可以无所谓!我这是再干什么啊,怎么会到这儿、到这儿来做甚?
……
几天后,和姚昆一路回家时,桑梓再次谈到自己的想法和改进意见,姚昆哈哈一笑:“那个啊?小事!现在我主要是你要熟悉,并且酝出老板的味道。我们是办大事的!”“呵、妈呀!那个……”昆仔收去笑容,道:“我不想在这憋死,只想尽快弄到钱,不愿意浪费在那些细枝末叶上面。”“……”
桑梓全身忽尔发热、忽尔发寒,似乎全身都僵了。我还是没有什么用处,到这,究竟是干什么,腿子没有,就意味着世界不是我的,事情不是我想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