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西村有一村夫姓刘,光棒一条,人称刘光棒。酗酒如命,年逾六十仍形影相吊、孑然一人。身如枯柴,发如蓬蒿,颧骨高耸,因吸烟酗酒,紫唇干瘪,仅剩一黄板牙,独守门户。酒后,逢人便笑,每痴笑,垂涎寸许,愦愦兮曰:“好酒!好酒!汝喝否?”哈哈大笑。然后,坦胸、露臂、趿鞋、提酒,摇摆而去……
一日,村人街头众口交语,言刘光棒醉死。原来,昨夜刘光棒、刘谷儿同饮。至半夜,刘光棒仍不尽兴,提着一瓶“沧州白”回家。次日早晨,刘谷儿唤刘光棒同去赶集,见刘光棒卧于庑间柴草之上,手握半酒“沧州白”,一颗黄牙外露,面带笑容,上前推之无应答,早已成“酒中仙”矣!
刘光棒死后,因家无儿女,尸体暂存于村边土地爷庙,并使本村嘻皮士张大胆看护。
次日,刘谷儿到吴桥赶集,返,天色已晚。夏日天气多变,刚才还是夕阳如火,须叟间,乌云翻滚,阴森森似透群魔乱舞,刘谷儿抬头西望,但见:
乌云遮日,夕阳无光。刚才是火烧赤壁,须臾是黑谷腥风。乌云似层峦叠嶂,飓风如撕帛裂布。天如墨,小仙童打撒了墨汁;风似剑,二郞神放纵啸天犬。雨追风,如蛟龙出海;风带雨,似巨蟒出窠。这正是:雷公电母御风来,阴魂野鬼退三分。
俗语讲,云头向东,定有大风。刘谷儿凝神屏气,都可以听到“雨脚”(远处落雨,雨点打在地上,庄稼上的声音)声了。刘谷儿正无主意,抬头见前边不远处有一座破庙,那是怎么一所破庙,但见:
前不靠驿道,后不接村舍。数棵‘鬼槐’屋后立,几处虬藤门前横。土地爷悲惨,‘狐狸仙’怀中打洞;山神儿凄凉,‘蜘蛛精’口内织网。烟雾氤氲,夜光下媚狐招魂;黑气团团,子夜里孤魂附体。招魂去,只让男女反转了阴阳;鬼附体,却叫天地颠倒了乾坤。劝君且未打此过,孤魂野鬼踏踪来。
顿时,飓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如石子般砸在刘谷儿脸上。刘谷儿头顶破口袋仓皇间向破庙跑去。刚进跑进庙落,刘谷儿感觉脚踝被鬼踢了一脚,“啪嚓!”一声摔倒在地,肩上口袋摔出老远。借着微弱的光线,刘谷儿一看,原来是几颗野藤盘曲在地上,弯弯曲曲如草蛇一般。刘谷儿顾不了许多,抓起口袋三步并步跑到破庙门前,背靠门框,望着天空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烟袋,装上烟丝,准备抽两口压压神,然而,火柴受潮,划数根火柴也未曾点着。刘谷儿自怀中又掏出一根,气急败坏说道:“这是第14根了,若再着我他妈就吃了你。”然后,郑重地摆好姿式,瞄准角度,把握准力度,“呲!”的一声,果真着了。刘谷儿咧嘴一笑,道:“娘地,火神也怕骂啊!”然后,以双手捂住火柴,正要点烟。突然,一阵阴风袭来,“扑!”地将火吹灭,同时身后庙门“吱——!”地一声自动打开。刘谷儿身体失去支点,背向后翻入庙里。即时,一个毛茸茸黑影扑到刘谷儿脸上,一条利爪在其脸上抓了一把,长嗥一声而去。刘谷儿大叫一声:“有鬼!”谷儿感觉脸上热乎乎的东西流淌下来,谷儿用手一摸,粘乎乎的,放在鼻下一闻,血腥腥夹杂着狐臊味。
刘谷儿感到一股阴气从脚跟直冲头顶,后背嗖嗖只冒冷气。
整座破庙,弥漫着魑魅魍魉之气,犄角旮旯尽是怨魂野鬼。
刘谷儿坐在那,见不远处依稀有‘鬼火’闪动,忽明忽暗。谷儿的眼睛已经慢慢适应,盯神一看,见一人坐在土地爷泥塑前的案几之上,手中拿着酒瓶,嘴里叼着烟袋。刘谷儿暗自庆兴,心想,看来蔽雨的非我一个啊!于是,哆嗦着凑上前道:“大哥,借个火。”那人并不答话,刘谷儿伸手将烟袋拿过来对火,然后,又将烟袋递过去,说声,谢谢大哥。那人亦不答话。刘谷儿笑道:“大哥好大脾气,怪我未经同意借火用了是不是?好好好,我亲自给你放嘴里。”说罢,就把烟袋往那人嘴中塞,塞几下未遂。刘谷儿有些来气,道:“大哥,你可叼住了啊”然后,将脸凑上前去,想看看这位大哥何许人也?竞有如此大的脾气。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直将破庙照得如同白昼。借着闪电光,但见那人,蓬头乱发,面枯脸瘦,眼皮耷拉,一颗黄色大板牙呲着,嘴角挂着阴森森笑容。刘谷儿大叫一声:“你不是刘光棒吗?咋还活着?”说完将烟袋一扔,扭头便跑,刚到院中,脚下便如阴魂缠住一般,一头扎在地上。刘光棒从回追赶,伸出尖手利爪来抓刘谷儿,口中还大声骂道:“酒鬼?你往哪里走。”刘谷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边跑边叫道:“诈尸了!诈尸了!”
刘谷儿一路向村中跑来,刘光棒紧追不放。
这时,雨已停,夕阳重现。村人听到刘谷儿变了调走了音的叫喊,都出来观看。刘谷儿跑至村口,抓住一位大婶,气喘嘘嘘道:“救我,救我,刘光棒诈尸了。”众人不觉哈哈哈大笑,说道,那哪是刘光棒,那不是张大胆吗?
原来,当夜,负责刘光棒葬礼的“大了”(即主办婚葬的总管)派张大胆在破庙中看守尸体。刘大胆听老人说,横死之人,阴魂不散,常用诈尸之事。于是张大胆为壮胆,独自喝了酒,把刘光棒尸体扶到案几上坐下,点了一袋烟插在刘光棒口中。心想:你就是诈尸跑了,我也能顺着光亮追上你。然后,在案几下铺个草席,倒头便睡。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大叫“诈尸了!”睁眼一看,见一人向庙门跑去,认为刘光棒诈尸跑了,心想:这还了得,你要跑了,我向谁要钱去?岂不辱没了‘张大胆’一世英名。于是,爬起来就追。这一追差点要了刘谷儿半条性命。
此事为村头陈爷爷讲的,听故事的五个小孩吓尿了三个,我算其一个——没尿的,信否?
诈尸
2026-10-24 08: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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