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一个小时,她还是拿起了手机。
这时阳光轻轻的打在身上,太阳从枝桠的缝隙中暖暖的照过来,恬静而温和。有一点细微的风,柔柔拂过脸庞。不远处有一些野生的菊花,点起明亮的黄色。它们安静伫立在杂乱的草丛里,散发出隐约清淡的香味。
是周末,十月底。她最喜欢的月份和季节。他们居住在南方一个偏远的小镇上,镇子内屈指可数几条窄巷,镇子外是碧绿的青山绿水。昨天他们约定在这里见面,一起去郊外的湖边呼吸清新的空气,采摘野花。然后牵手,自由的奔跑。
认识两年了,在一次聚会上,是校友。那年她22岁,刚参加工作一年。他大她五岁,结婚,并有三岁的儿子。他们一见如故,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有无言的默契。尽管中间隔着许多巨大的阻力,他们还是不可救药的相爱了。
他是个好男人。最起码,在她眼内是。挑剔不到任何缺点。他其实有很好的家庭,妻子是中学教师,温柔贤惠,儿子聪明活泼。实际上他还是一个好丈夫和父亲。
我把责任和义务给了他们,把爱都给了你。他不止一次这样说。

他们约定的是八点,她已经等一个半小时了。他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她隐约感觉到不安。她爱他,尽管是一段无望的爱情,或许不会有任何结果。但她真的愿意,当一个人为了一份感情,愿意忽略到自己的生命时,或许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吧。她常常这样想。真爱无罪,因为人的灵魂永远是自由的。
所以她很安心。她从不去想要破坏他的什么,得到什么。或许上帝冥冥之中安排的都是对的。能够在茫茫人海里相遇,相知,相爱,就已是上帝给予的最大恩赐了。那么所剩下的,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铃声响过三遍,依然无人接听,她忍不住站了起来。
“霜月,霜月……我遇到事情了。”终于接了。有嘈乱的杂音。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极力掩饰着一种清晰的恐惧。
“怎么了,枫,你说。快说啊。”她被他慌乱的声音吓着了,被他旁边杂乱的背景吓着了。他是淡然的。她习惯了他一贯的淡定和平静。
“她早上出来买东西,给车撞了,昏迷。在医院,危险。大出血……医院没有这个血源,还在找……”他慌张,语无伦次。
“医院怎么没血源,那可怎么办?……有其他办法吗?”她焦急的问。因为着急,她能感觉心跳的急速加快。
“唉,这可怎么办,血型都不合……”
能听到他来回踱步的声音,她甚至看到了他慌乱的眼神。这一刻,她真的痛心了。她爱他,希望他的每时每刻都是快乐的,无忧的。
“不要着急,枫,告诉我,是什么血型,我帮你想办法……”隐约中,她想起自己。想起在学校一次次的验血,医生都告诉她,她的血型和别人不同,是一种不大常见的血型。
“唉……是少有的,A型,Rh,阴性血……”
“她怎么这么个怪血,怎么我就一直不知道呢”
“啊……”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血液凝固,忍不住低声叫了起来。A型,Rh,阴性血,不就是医生说的自己与众不同的血型吗。她激动起来,浑身有些颤抖。
“在哪个医院,快,快说……”
“怎么,镇中心医院啊,月,你怎么了,怎么了”他听到的是匆忙的挂机声。

看着殷红的鲜血一点点流入伤者的血管,她笑了。是一种舒坦而恬美的笑容。只用十分钟,她走了平时四十分钟的路。从郊外的小山坡到医院,跌跌撞撞。她想的只是尽快,尽快。
病床上的她插着许多管子,多处骨折,浑身缠满白色的绷带。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苍白而虚弱。明亮的光线下,她有清秀的脸庞,高高翘起的睫毛。几缕乌黑的头发随意散落在额前,散发出让人言不由衷的怜惜。
她是个好女人,带着一班优秀的学生,起早贪黑,认真的照顾着他和儿子。Rh,阴性血,一千人当中才有两三例,而她们竟然在茫茫的人海里,共同流淌着这种熟悉而罕见的血液。
“月,你的脸色不大好,休息,好吗?”他直视着她,温柔的说。
“四百毫升鲜血,月,你救了她……”凝视着憔悴的她,他忍不住哽咽。一直是爱着她的,她的善良,美丽,清水一样的纯洁。可是除了内心深处深沉的爱,他再不能给予她任何真正的行为。因为他的责任和义务都被捆绑了在现实的家庭里。他不能选择。为什么人生要有那样多的无奈。他常会这样无言的叹息。
“呃,就回去……”她怔怔的回过神来,低声回答。才半天功夫,他的脸上竟刻进去了明显的苍老。是一些隐约的紧张,疲惫,沧桑,和淡然的无奈。
她起身,因为急,踉跄了一下。他抢过去,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推开门,仰面倒在床上,她感觉到浑身的疲惫和酸软。走出医院的大门后,她坚持拒绝了他的要送。独自拖着沉沉的步子,回到小屋。依然记得他眼内爱怜与深沉的一瞥,在喧嚣的医院门口,她让他把许多的话语都哽在了欲语还休的嘴唇里。她知道他不大喜欢说话。也知道他将要说出口的是什么。
因为虚弱,她竟迷糊的睡着了。其实她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许多年来头痛和神经衰弱一直严重的折磨着她。但她又是倔强的,从不会屈服于任何的困难和病痛。
醒来,已是华灯初上。胡乱做了些面条,她强行逼着自己吃了小半碗。心里一直是忐忑不安的。牵挂着病床上的她,是否真正脱离危险;牵挂病床外的他,又要忙碌许多日子;更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了门。融入广阔的夜色里,落入眼眸的是深切的寂寥和冷清。这时高高的月亮悬挂在天空上,挥洒出洁白而无边的光芒。她从小就喜欢月亮,喜欢月光里那一种无言的寂静和安详,更喜欢在月光下独自伫立和行走。
喧嚣的镇子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一些稀疏的灯光从窗户里跌落,拉长了夜晚的影子。并不悠长的巷子在幽明的灯影下,露出斑驳而沧桑的表情。依稀能听到孩子们热闹的叫喊。一阵幽幽的冷风袭来,她拢了拢双臂,感觉到无比孤单。

安静的站立在病房窗外,迎着明亮的灯光,能看病房里所关心的一切。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病床上的她已经苏醒过来,露出虚弱的微笑。五岁的小小举着玩具车,调皮的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看到他半蹲着,从面盆里拧干毛巾,然后起身,弓腰,仔细拂开她额前的散发。轻柔的为她擦洗脸庞,脖子。
灯光下他脸上有熟悉的安静与温和,明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