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说过,纷争年代,唯我烟歌可许你一世安然。
于是,她等碎了年华。
她想,那个叫烟歌温如春风的男子,必定是她这一辈子的依靠,于是她倾尽所有,甚至不惜与家人分裂。他的人生充满传奇色彩,从一个乞丐变为帮主,再从帮主摇身成了起义的优秀将领,而她,一直紧紧的跟随他,即使知道,他走上了多么艰难的一条路。
然后,他成了万人敬仰的天子,那时,她同其他人一样匍匐在他脚下,像奴才一样。再然后,他对她说,陌颜,等朕安定朝纲,就接你回来,恩宠六宫,可好?她笑了,如当初义无反顾跟随他时一样,她毫不怀疑的相信了他。他说,皇后是六宫之首,必定要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于是她被送去了教坊。她记得她对他说过,她不喜欢那些教条,她早已习惯了舞刀弄枪,驰骋沙场的那份洒脱。可是,既然是他说的,她定然要做到,她要做配得起他的女子。
他要她学的她全学了,所有的宫规教条她都烂熟于心。进宫,受封,她记得那时他跟她说陌颜,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烟歌,那是一个被权利霸占了的躯壳,他的心里,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皇后之位虽然令很多女子向往,但对于她陌颜而言,只是一个累赘,她不能再称自己为我,她要称自己为本宫,见到他,她得叫他皇上。明知道一开始就是错的,她还是选择跟随他,只因他说,陌颜,喧嚣年华,只有我烟歌能许你一世安然。
她忘了,他已不再是那个与自己惺惺相惜的烟歌,而是一统天下的君王。他的后宫开始出现许多美人才人,虽然他说过,除她一人,绝不封妃。那些美人都是娇滴滴一把酥骨头,只要撒娇往他怀里一靠,他就飘飘然不知人间是几何。然后身边的宫女开始问她,皇后娘娘,您与皇上共患难,同甘苦,为什么从来了那些娘娘后,皇上就疏忽您了呢。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好沉默。
他登基一年大典,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红地毯,登上龙椅。她有点想哭,她陌颜要的不是这些,她只要简简单单的一份爱,与他厮守一生,不离不弃。
听说皇上准备封妃了
听说那个要被封妃的女子倾国倾城,是烟国第一美人。
还不止呢,听说皇上对她的宠爱都超过了皇后娘娘呢。
她听到宫女的窃窃私语,心里痛了好久,他真的忘了,什么都忘了。
封妃大典的气势一点不亚于她的封后大典,那个娇柔的女子被他小心翼翼的牵在手里,一步一步朝红地毯走去。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沉默已久的爱意,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去的,眼看着最心爱的人头也不回的拥美人如怀,甚至不曾看她一眼。
有了柔妃之后,他就很少去看她,哪怕有,也只是匆匆一面就推脱朝中有事,她知道他急着去找他的柔妃,只好把眼泪逼进肚子里,假笑着恭送他。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扎了很多灯笼,都放在她的寝宫,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和他在灯会上相遇的场景,他傻傻的站在她面前,说,姑娘,你做的灯笼真好看,那时,她还只是一个以扎灯笼为生的小姑娘,而他则是一无所有的乞丐。
新封的柔妃听说虽然美,却是个蛇蝎心肠的毒美人。
她听说柔妃怀了龙子,毕竟是他的孩子,她也着实高兴了一番。原本是想去看下那个真正独宠六宫的女子,可想到哪个柔妃并不喜欢她,她也就呆在自己宫中没出去了。没想到那个柔妃却自己找上她,一番嘲弄后,看上了她桌上还未扎完的灯笼。柔妃阴阴的奸笑。
姐姐,听说你天天躲在自己宫里不出门,外面都传姐姐是巫婆,在弄什么巫术,原来是扎灯笼,姐姐,你这灯笼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她脸色刷的就白了,眼见自己为他做的那个灯笼快要被柔妃撕毁,她急着去抢,谁知道柔妃顺势一倒,就听见她的哭闹声和身边宫人慌乱的脚步声。好久,她才反应过来,柔妃流产,而她,竟然成了所谓的罪魁祸首。他来了,看着她,全是厌恶。
她成了被人唾弃的妒妇,杖责五十之后,她被他逐出皇宫,两个太监拖着她,大冬天,雪地里划过她嫣红的血迹。她一直都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她甚至都能清晰的听见一个生命的心跳声,可是,随着他无情的命令,那个仅剩的还能带给她笑容的生命也停止跳动了。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尤其是在她的贴身侍女告诉他,她也曾有了他的血脉之后,他恨不得翻遍烟国找出她,可是所有宫人都说,她被从偌大的皇宫拖出去,一路上都是血迹,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他只好作罢。
他登基第五年,外藩作乱,于是各地征兵,可惜那时朝无能将,于是各地草莽英雄各尽其力,力保烟国。外藩之乱终于平息,一群年轻将领回朝受封。乍然之间,他看到一双熟悉的眼。不敢声张,他只问,没烟将军,想要什么赏赐?她淡淡一笑,只求薄田一亩,过那种男耕女织的安然日子。
退朝后他匆忙去见她,她已换了一身女儿嫁衣,火红的嫁衣刺痛了他的眼,她问他,烟歌,我美不?他说美,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再美也美不过柔妃吧,她轻轻一笑,他却黯然失神,他发誓他真的没有说谎,陌颜确实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只是那时他被柔妃的娇弱冲昏了头。
你说过,这辈子,定不负我。
然后,天旋地转,她倒在他眼前,嘴角的血,染红了他的龙袍。为了再见你,我女扮男装参军,从一个小小的士兵成为今天的没烟将军,我就是想问你,曾经你许我的一世安然给了谁?
他于是开始回忆,硝烟滚滚中,一个瘦弱的女子背着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挪动,连续饿了三天,女子终于偷来一块烙饼,可是她一口都舍不得吃,全给了男子,女子因为偷饼被打的全身淤青。还有许多许多他差点忘记了的回忆,此刻忽然全部记起来了。而他,终是负了那对他痴心一片的女子。
烟歌,我死后,你将我葬在我们初始的那个地方,纵然生不能与你在一起,至少我可以守护那块纯洁的地方,他狠狠点头,眼泪奔腾而来。一瞬间,他心痛不已。
烟国五年,前皇后在皇帝寝宫仙逝,皇帝昭告天下,从此废六宫,直至烟歌驾崩,再无任何女子入宫。
喧嚣年华,谁许谁一世安然
2026-11-05 20: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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