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上班的第一天，太阳很亮。从基地过来的李经理一身夏装清新爽洁，象往常一样，他来了各个办公室打招呼，然后去领导那儿稍坐，没有什么区别。他到这儿的时候，我开了抽屉了取了他需要的文件，正在信封口的时候，他告诉我，“姚子威得了肝癌。”
这六个字在耳边炸开。抬头，我惊讶：“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在无平县医院，昨天在市中心医院确诊，已住院。”
“怎么可能？”我问，可语调已低下来。又怎么不可能？这些年他经历的还少吗？他太不爱惜自己本来体弱的身体了，怨谁呢？
“他已经把存款账户的密码全告诉老婆了。”姚子威平时把钱看得紧，心小，承不住这些事。虽然还没有告诉他实情，但他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除了惊讶，我余下的只有叹惜。

一
这个同龄的男人，他的母亲三年前因肝癌去世，父亲至今因脑梗言语不清走路不稳，儿子才刚上初一，他永远没有能力控制如花似玉的老婆如萍红杏出墙。结婚这么多年来，他们永远在为这些事斗争，吵闹，生气，而肝病，似乎最嫉恨的就是生气。
1990年7月我第一次见到招摇过市的如萍时，那时候还只是姚子威的未婚妻，漂亮，美丽。听说刚从农村招工进单位的她，被很这个单位的多家的母亲相中。要知道，比丈夫比儿子接着比媳妇的官太太，在这个小圈子里守株待兔，而如萍就是只美丽的兔子。而家庭条件很好的姚子威很荣幸地成为成功的猎人。而姚子威看中美丽的她，也就摆脱了其他女孩的纠缠。接下来，乌鸡变成了凤凰，经过包装的如萍更加仪态万方，除了吃住在姚子威家，她更多的是向同龄的我们晒她富足的生活与幸福。而姚子威对她，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姚子威的父亲小有权威，母亲工作舒适，有的是时间为她做好吃的，有的是钱讨她的欢心。是啊，那样的生活是春风得意，心想事成啊！爱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失去了鲜味，吵闹，分手，合好，重温旧梦，日复一日。
1990年，跳离农门考入大学的我，按照学校定向分配的惯例，回到了家乡的县城。因为我所属的地区就这一家用人单位，还好，离家不远，看介绍情况不错。7月阳光白亮得刺眼，我背着托运完行李后余下的包，下了火车，拐了很多弯，进了这家单位的大门，站到人劳科红色地板漆斑驳的房间里。
而此时的如萍已经是被爱情燃烧的晕头转向的幸福女子。单身楼的楼道里，最幸福的响声永远是她的，关门的声音也能表现也她对爱情的肯定。那个用身体表达走路语言最形象的也是她。她仿佛要把自己的幸福用一种特殊的肢体语言传递给每一个人，包括空气。
对这个处于小县城封闭单位里的事事非非，我没有任何兴趣。刚从大城市的校园的生活里走出来，我好象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用眼睛认识这里的建筑，感觉这里的环境，然后还要把从此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那些年龄和性格我都摸不透的人一一记在心里，姓名，职位，还有他的办公室，这些都让我忙得应接不暇。我哪有心情去关心生活背后的这些事情呢？
可偏偏这些事情就总是游离在我片刻地安静中。分配的宿舍时，我住进了李一兰的房间。这个身高一米七的女子长发披肩，少年老成。她比我大一岁，但招工早，十四岁就上了班，老工人了，满脑子全是这个面积八十九亩的单位里的过去和现在，也许还有她力所能及规划这个单位的未来。
我常常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坐在床上看着《穆斯林的葬礼》，面带微笑地听着脱下发白帆布工作服的李一兰，穿着时尚的裙子，翘着二郎腿躺在铺着绿白格子的硬板床上，海阔天空地向我这个新进单位的同志，进行了狂风暴雨般的洗脑运动。
一定要让我认可她对单位里人和事的看法，并成为她的铁杆好友。这是我听到李一兰滔滔不绝的讲话后的第一感觉。尽管在与如萍争风吃醋的时候她一败涂地，但这也丝毫不减李一兰在提到姚子威与如萍时候那暧昧的笑容。姚子威与如萍肢体接触的细枝末节在李一兰的语言里被无限放大、定格，成为我们想象中夸张的慢镜头。
刚到单位，我不想成为事事非非大军里的一员，我只想远远地躲开，一个人过自己清静的生活。所以，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是随口应声，但是李一兰那生动的语言去不放过任何一个空隙，总是准确地嵌入我的记忆。
如果没有如萍，李一兰与姚子威是理所应当的一对。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同窗十二载，从行业技校一起分回单位，一个车间里上下班，楼上楼下的两家人关系和睦，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是李一兰笑容里最有效的春药。
姚子威身材挺拔，皮肤白晰，尽管车间钳工的岗位很普通，他却总是能够让第一次到车间的人眼睛里离不开他。从小生活在条件优越的环境中，他养成了安静绵软的性格。而身材魁梧野性十足的李一兰却偏偏喜欢他，从小就前后粘着他。和性格粗犷的李一兰在一起，他似乎总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恰恰弥补了他性格中的不足。家人的默许中，他们理所当然。未来对于姚子威和李一兰来说，只剩下结婚了。
而如萍，让这个顺理成章的爱情瞬时烟消云散。当从食堂打饭出来的如萍姿态婆娑地从锅炉房打水的姚子威的眼前一笑而过，那如花般笑靥印在了姚子威的心上，覆盖了和李一兰的所有。
姚子威的母亲能够在儿子的爱情中敢于取舍，她很快就托了人，把刚从农村进到单位的如萍请进家门，而李一兰已成为姚子威的过去时，包括与李一兰家的关系，即使交恶也不能让姚子威痛失所爱。她快刀斩乱麻，几天时间让刚出农家青涩可爱的如萍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大气可人。钱，真的很神奇。
爱情迅速在两个年轻人之间燃烧，整整持续了三个月，或者半年。当缠绵没有好奇的观众，男女主角就会失去胃口。这时候两人就会以恋人的形式出现在工友或者同事聚会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亲昵举动以博取春心盟动的年轻人妒意的目光。并不是很多人都能象姚子威一样揽得美人归，并不是很多女子都能象如萍一样博得挚热的爱情。时间长了，大家都肆无忌惮地开玩笑，或者，如萍也可以单独可以和工友或者同事们一起玩了，有时就是一人了，吃完饭后，久久昵在一起的恋人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这是如萍给出的理由。懦弱的姚子威能说什么呢？如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