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恋家的孩子,尽管自己已经一米八的大个子了,也到高中读书了,可总是禁不住想回家看一看,走一走。家,有什么值得我这么留恋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留下许多美好的记忆,他们像一只又一只的美丽的风筝,飘扬在我的天空,惹我无限的张望。今天也不例外。
下课铃声一响,我就抓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急匆匆踏上回家的路。我的家在农村,这个位置颇有特色,从此地向北不过十公里地就是一片平原,向东几十公里就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而向南走十几公里就有一片山屹立在那里。我们这地方也只能算是过渡期的丘陵了,就是一个村子里也常常分出个东陵,西陵来。从学校回家实际上距离并不近,还要跨过一条河,但人一旦有了想家的念头了,似乎九头牛也拉不回头了。一条新铺的柏油路在阳光下泛着白白的光,树的倒影随着风在舞蹈,影影绰绰,把阳光也拉扯得来回的转。河里的水并不多,在这样一个北方沿海农村,雨水来得也不正常,时多时少的,赶上夏季七八月份,这条河也颇有浩浩荡荡的气势,然而这个初秋的季节,河水却变得分外文静,羞答答的,静静注视着来来回回的路人或者飞鸟,恬静闲适。农村的八月少了六月的热烈,也没有九月的萧索,田野里玉米长的正茁壮,赶上夜晚经过玉米地的时候,可以清晰的听见玉米拔节“啪啪”的声响。小的时候,父亲还常常带我到玉米地里听这种拔节的声音,郑重其事地告诉我:“玉米长着咧!”脸上闪现出一种满足的微笑,那时候,父亲高大而有力,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将军,而他的士兵大概就是这一根根的玉米吧!
走进家的时候,邻居看着我惊奇得问了句:“怎么现在回来了?”我也没顾得上回答,笑了笑,便急匆匆推开家门,把自行车放好,奇怪的是妈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出来,惊喜地说一句:“又想家了啊!”我叫了一声“妈妈”,却看见外婆住着拐杖从屋里颤巍巍的走出来。一见我脸上便流出泪来,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终没有说出口。我却按乃不住内心的不解,抓着她的手问道:“怎么了?我妈呢?”
外婆张了张嘴,下狠心似的对我说:“你爸爸出车祸了啊!你妈去医院了!”说完脸上便流下泪来,嘴里还说些什么我已不晓得了,霎那间泪水便在脸上肆虐起来。我转身就跑到和我家挨在一起住的伯伯家。刚进门就和要出门的伯伯撞了个满怀,他一把抓着我的手就把我扯到屋里。郑重的对我说:
“泉,你爸爸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我爸爸到底怎么样?他现在在那家医院?谁把我爸爸撞得?”
“你先坐下,听我和你说。”便一手把握摁在座椅上。
“你爸爸现在没什么危险了,就等着恢复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一会吃点饭快回学校去,别耽误了功课,你爸爸不让我们告诉你,就是怕你太担心,影响学习……”
“伯伯,我要去看爸爸。”
“今天不要去了,都这么晚了,你现在去只会跟着添乱,你还让你爸爸担心你啊!”
“我要去!”我不容置疑的回答,“再晚我也要去,我要见我爸爸。”
站着好久没说话的伯母走过来,对我说:“泉,你听话!你爸爸现在真的没什么事情了,就是等着恢复了,你现在去都这么晚了,现在去也没地方住,还让你爸爸担心你。等明天早上你再去,好不好?”伯母望着我,我一时没了主意,脑袋里满是爸爸受伤的样子,那鲜血,那倒下的摩托车,那摔得四零八散的东西,“爸爸,爸爸”我在心里一边边得叫着。
我不晓得我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进家门我就扑到我的屋里,扑到床上,失声大哭起来。门外围着一群邻居家的小孩子,他们从来没见过我哭过,一个个的呆呆着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来劝我。此时的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去面对他们,内心里除了对爸爸的愧疚和深深的自责,便空空的了。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一米八的大个子放在那里都是那么高大,但面对现实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孩子,一个无知的孩子!父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却一点不知道,更不能为父亲做些什么,哪怕只是端一碗水润润喉咙,递一条毛巾擦擦汗,自己还何谈身为人子呢?我想到在学校里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那糟糕的学习成绩。父亲是伟大的,在他生命出现危险的时候,却想到的是不去让我们挂念,不去影响我们的学习,而自己所做的呢?自己的成绩呢?自己如何对得起风里来,雨里去,为我们的生活而奔波的父亲呢?
自己不晓得是怎么睡着的,睡得很沉,很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大亮了,枕边潮湿的一片,我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屋顶,心里却想难道这是一场梦吗?但周围熟悉的一切告诉我,我不是在学校,而是躺在家里,躺在熟悉的床上,妈妈没有像往常那样微笑着端一碗鸡蛋汤叫我喝,耳畔也没有爸爸收拾东西去做小生意的声音,一切都改变了。泪水又禁不住地流下来了……
一路上,我都不想说话,脑海里却想象着见到爸爸是会是什么样子,我不能流眼泪,我对自己说,我不能再让他担心,从今天起,我要像一个大人那样来生活,我已经不小了,我有强壮的身体,高高的个子,我要学会去面对生活的挫折,爸爸,你会好起来的,我也是!
经过父亲出车祸的那个路口,我停下来,仔细的看了看,那是通往县城的主要路口,来往车辆较多,这种“十”字形的路口又没有红绿灯调节,是发生交通事故最多的地方之一。而现在,车来车往,一切如旧,由谁会在意几天前在这里曾经发生一场车祸呢?有谁会注意到我会站在这里为父亲,为每一个人祈祷健康呢?我想象不出那时候的父亲会是什么样子,会有多么无助,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我,他的儿子在哪里呢?自责和愧疚深深弥漫在我的心头。
父亲住在县城的中心医院的病房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回的走动,那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被单让我心里产生出深深的难过来。白色意味着什么呢?在这里生命变得似乎一场脆弱,不一会就有救护车开进来,抬下一个病危的病人,后面跟着一大队神情慌张的家属。我想这里是最缺少微笑的地方吧!就像现在的我,一个要面对生病的亲人的人脸上怎么会有微笑呢?但我还是深深吸了口气,想面带着微笑走进病房,我不想让爸爸看到的是一个满脸是泪水的儿子。但我的努力并没有用,一推开门,我所有的努力都僵硬在脸上,父亲躺在那里,头上缠着一些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