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石道上,得胜归来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行去。领头的是位年轻的将军,满脸的疲惫却掩不住他的飒飒英姿,他就是传说中另敌人闻风丧胆、战无不胜的英雄,花木兰。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城下,正等待天子的召见。木兰将军凝望着归来的方向,过去的戎马生涯在他脑子里一一掠过,艰苦的、兴奋的、这些都随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红门成了永远的怀念。而红门内,有挚爱的亲人,有未完成的爱情,有难以忘怀的故乡,这些是他十年来即使是在梦中都难见到的。
依旧是柳絮飘飞的季节,皇城的柳树和故乡一样,一阵风吹过,漫天的雪花盈盈飞舞。一片白色的柳絮掉落在了木兰的身上,他那明亮清澈的眼中顿时蒙上了一层薄雾,仿佛过去的时光又回到了眼前。
故乡河边的柳树下,常常有个俊朗的青年男子在这个季节抚琴,漫天的柳絮随着琴音起起伏伏,仿佛柳絮的飘落不是因为风的追逐,而是琴音的呼唤。在这风和日丽、柳絮飘飞的季节里,我常常一个人躲在一棵树后听着那美妙的天籁之音,看着天上云朵的聚散离合,然后心情就会变得很愉快。有时,看到他准备要走了,也会走上前去寒暄几句,他总会微笑着说:“花姑娘,原来你也在这里阿。”
那样的日子像风,纺纺纱、织织布、做做家务、听听琴、心里惦记着一个人,宁静而自足,每一天很平静愉悦的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一帮官兵,说要为保卫边疆征兵,父亲也在名单之列。那个晚上,母亲的歇斯底里,父亲的沉默无言,令我顿时知道了什么是忧愁。我坐在纺车前,看着窗外的天空。那晚无星也无月,只有无尽的黑暗,从眼前延伸到不知哪里的天涯海角。家里只有父亲一个成年男子,而且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想着愁容满面的父母和正在打闹的弟妹们,一个决定在脑海中酝酿——替父从军。
最后一次,我来到河边。琴声还是那么清妙,柳絮依然翩飞,只是觉得今天的琴音格外缠绵,甚至还有点哀愁,美得如传说中的《广陵散》。最后一次,默默地注视着那个清雅的背影,风度有如嵇康。
第二天清晨,我准备好了行装,踏着那条河边的小路,在父母弟妹的目光下走上了军旅之路。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熟悉的琴音,回头看看,是翠绿的柳条在迎风招摇。

“皇上有旨,宣花将军进殿!”
“花爱卿,朕赐你良田千亩,黄金五千两,封你为三品尚书郎。”
“谢皇上恩典,微臣乃家中独子,离乡十载,颇为惦念家中父母,臣只求能还乡与父母团聚,望陛下成全!”
“大胆!莫是朕的封赏不够?朝廷正当用人之际,汝正当壮年,岂有归乡之理,特准你一年归乡探亲,安顿亲属!”
“臣惶恐,十年战事,边疆已定,何不趁此机会休养生息,让部分战士将领回乡务农,增强国力。臣离家十载,未尽人子之孝道,心中时觉愧对父母,臣只愿归家务农,常伴亲人左右,望皇上成全!”

就这样,放弃了一切名与利,木兰一个人骑着马踏上了归家的路。一路上繁华依旧,街道上依然人潮涌动,青楼酒肆上依然红袖招摇,一切都如昨昔。爹娘知道我回来了一定会准备很多好吃的,小弟应该也娶亲了吧,说不定还会有个大胖小子,姐妹们也应该已经出阁了,或许她们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回来,他们一定还是开着大门等我回去,如果是晚上,还会有那盏小黄灯。多少次晚上从集市卖布回来,都是那微弱却温暖的光亮照亮了回家的路……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回到了花村。河边的黄昏还是那么美,此时的太阳已经不是那么耀眼了,它变成了一个橙红色的发卡别在柳树梢头。鸟儿已经归巢了,一切都是那么静,除了那些不甘寂寞的虫子趁着日落之前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爹!我要捉蛐蛐,帮我捉蛐蛐!”远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拉着一个中年男子用娇滴滴的声音嚷嚷着。
“太晚了,要回去了,娘亲要骂的,明天再捉给你!”
“不,我就要,就要嘛!”那女孩赖在原地不肯走,边叫还边跺着脚。
“给你,小妹妹。”我蹲下身子将刚捉的蛐蛐交给那小女孩,还嘱咐她要拿好了。
谢谢你啊,这孩子被宠坏了。“那男子温和的说着,没有责备,只有无限的幸福。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我已经没有力气在站起来了,柳絮还在慢慢的飘落,有一片落在了我的手上,那么轻盈,雪白雪白的,宛如是天使离去时掉落的羽毛。那一刻,我仿佛又听到了那清妙的琴音。
今晚的月亮特别亮,即使前方没有微黄的灯光我也能凭着它找到回家的路。
破败的门庭在清冷的月光下更加凄清了,屋里没有什么动静,窗子里微弱的烛光明明暗暗的闪着,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它吹灭。
推开门,看到瘦弱的母亲躺在一个破炕上,那时当年孩子们争着抢着去挤的地方,如今只有母亲孤独的躺在这偌大的炕上,显得格外的小。原来这些年姐妹们都相继出阁了,小弟成年后也被征兵了,父亲前年也因忧劳成疾过世了,只剩下母亲独自在等待归来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