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第一次见到朱砂是在崇宁元年的冬天。
容熙对入宫不到两月的朱砂宠爱有加。这不,差人把在外游画的墨离带了回来,意思大抵就是:爱卿啊,朱砂美人这么漂亮,你来给她作幅画吧。
无聊,不就是一张人脸吗,有什么好画的?当然,墨离怎敢把这话说出来,口里只应道:“陛下请放心。”
墨离对当时美人封位的朱砂的第一印象不算好,因为那个人总板着脸,真是想不通,都已经得到了帝王宠爱,还有不满什么的?
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总是那样,我怎么作画啊,难道要画个愁眉苦脸的画像奉给陛下啊?
看着朱砂没有表情的脸,墨离是真的提不起笔,再等等吧,说不定明天就笑了呢?
就这样,墨大画师就沦为了跟班。他时常伴在朱砂左右,只是为了能见到朱砂的笑脸,然后作了画交给皇帝了事。
慢慢的,墨离发现,朱砂的眼里好像容不下任何事物、任何人。真是个清高的人啊,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为什么呢?
墨离的画作一直没有完成,引得容熙大发雷霆,他在后花园中当着朱砂的面大骂墨离:“你不是天下第一画师吗?怎么一幅画拖了如此之久!”
“是,臣有罪。”皇上啊,这不能怪我,谁叫你的爱妻都不笑呢?
自那之后,朱砂的笑容变得多了起来,尤其是对着墨离的时候。
墨离渐渐的知道,朱砂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她的意思大概是:我不笑,你不画,现在我笑了,你随便画画交差吧。可是那张笑脸之后明明是痛苦和无奈,为了不让我为难,竟强迫自己摆出笑脸。朱砂,你原来是这么的善良。
就这么一直拖着,时间转眼就到了崇宁二年的初春,此时的朱砂已被封为昭仪。
江南的柳都应该绿了吧,可不能白白的错过今年最好的时光。为了能早些出宫,墨离终于下定决心去给朱砂作画。
那天,墨离带着画笔来到了朱砂经常去的后花园。
眉间一点朱砂的女子置身于纷飞的桃花之中,她嫣然一笑,醉了满园的春风。
墨离一直看着这副画面,不知何时就呆住了,那一刻,砰然心动。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朱砂已经站在了面前。
那个女人对墨离说了相识以来的第一句话:“让墨大人为难,朱砂在此赔礼了。”
“臣,臣不敢。”墨离连忙低下头。
朱砂把从树上折的桃花枝往墨离手里一塞,然后匆忙的转身离开。
墨离看了看手中的花枝:什么啊,就拿这个赔罪啊?礼轻情意重?
暗生的情愫无处诉说,墨离把对朱砂所有的爱慕之情都倾注在了那副画上。
所以,容熙对这副画很是满意,他大赞墨离:不愧是墨离,画里的女子简直和朱砂一模一样。
说的废话,如果可以画的不一样,我还用在她身边待这么久吗?现在可好,心都被偷走了。墨离再也无法面对这尴尬的境地,他谢别了皇帝,收拾了行李,当晚就离开了天岁城。
游历了江南的山水,却无法抹去心中那个人的影子。
之后,墨离也进过几次宫,却再也没见过朱砂,听说她已经被封为贵妃了,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笑呢?
墨离一直没有成婚,他对朱砂的感情也变了质,也许不再是爱,而是变成了一种执念。
后来,朱砂殉了城。墨离不顾一切的回到了天岁城,独自一人在城门口站了很久。那一晚,墨离作了最后一幅画。
画的最后他换了一支新笔,用朱砂殉城后留在城下未干涸的血在她的眉间落下朱砂一点。
从此后,墨离封了笔。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十年之后,白炎差人找到了他,为的只是十年前他在天岁城城门口画的那副画。
三日后,墨离带着朱砂的画像进了宫,这个地方,他已经十多年没有来过了,怎么说呢?物是人非。当墨离见到白炎的那一刻,他明白了一切。当时的朱砂为何总是闷闷不乐,因为她爱的人,不在身边。
一个月后,元帝驾崩,朱砂的画像经太史院顾长宁之手辗转回到了墨离身边。
三年后,四十二岁的墨离遇见了深爱自己的女子。成婚前夜,身着大红喜袍的他,亲手烧了那副画,从此忘记了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