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零落
步惊云是谁呢?我的丈夫。为什么会执着于一个心在别人身上的男人呢?因为他身上有我想要的爱情。什么的爱情能像飞蛾扑火般炙热而又奋不顾身?
我的心满是憧憬,却又是不能停息地悲伤着。辗转成泥碾作尘的是岁月,还是老去在年华树上的我们呢?
拾着一路的落英,踩下一片片红痕,镌刻在记忆的思绪却已是随风而逝了。呼啸而过的风,再也没有时间理会我的心情了。是我背弃了属于我的风,还是风抛下了我呢?
我宁肯是后者,我宁肯是那个被遗忘的人。我不要心中的那个在风中摇曳着白色衣摆的少年在我的记忆中褪色。
他甩着自己手中的剑,尽情地在风中挥洒着。一剑幻化成无数的羽毛在林间刷刷而过。树叶也跟着剑锋起舞。万绿丛中一点白,好美!
看着看着,我的泪却止不住地盈眶了。因为,我在一片潇洒里,体味到的只是绵延不尽的寂寞。一剑舞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孤零零的我。
可笑啊,你能走进一个人的眼睛,可是你却走不进他的心。我就是一个这样悲惨的人物。我只能是他的世界的旁观者,甚至连配角都不是。看着他为另一个女人心碎、憔悴,哪怕我的心如一万只蚂蚁啃食着,也不敢说一句啊。
不敢啊不敢,当一个女人心里只有另一个人,满得连自己装不下的时候,她的存活就变得那么地微不足道。自己都妄弃了自己的人,谁还会珍惜你呢?
捆绑在我和他之间的联系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我爱他爱得心都快碎了,我于他也不过是冠着他夫姓的陌生人。同床异梦竟是我们的写照。
他,怎么说呢?温柔的时候,让你感觉世界是因为有了你而存在的。冷漠的时候,足以冻结你所有的向往,仿佛冬天到了,春天却不会来临。可是,从来啊,他的温柔席上没有我的位置。倒是冷漠,是我的专属地。
看他舞剑,看他弹琴,看他和别人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看他对别人深深浅浅的笑。所有的动作不外是一个看字,一个写不尽苍白的眼孔。
爱上一个人,真地就不再有自己了吗?不甘心啊不甘心,活人却生生挣不脱无形的枷锁。可是就算有挣脱的那天,也只剩下华发早生的茫然。
“你还要偷窥到何时?”一剑就要封上了我喉咙,他的好脾气似乎消失殆尽了,“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呢?”
“夫君,我——”匆匆的解释却被砍断了。
“住口!夫君不是你能叫的。”他青筋暴露映衬着亮堂的剑光,甚是骇人。
可就是他这般凶神恶煞,也不能阻止我的反驳,“可我明明就是你迎娶过门的妻子,这是你否认不掉的事实。”
或许什么都没有的人也就无所谓畏惧吧,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你这么苦苦纠缠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可以等。”他冷酷地摆出不变的立场,想要斩断我的所有退路。
你?我们?可笑啊。我的夫君把我撇得开开的,泾渭分明,却把另一个女人纳入他的羽翼之下,三个人的对抗,我却是势单力薄。气急就剩下笑开,权当一切是云淡风轻近午天,世间种种归尘土。

2、发散
我是谁呢?我是王员外的女儿。你说你不是问我是谁的女儿。哦,那我叫王瑜伊。你说不是问我名字。那,我是一个因情而生为情而灭的女人。是的,我是一个女人,一个渴望步惊云一生的女人。
总角之宴,我便对他一见倾心,就是所谓少女之春吧。可是,正确的时刻却遇上了早已被别人预定的人,总是份美丽的错误。那个时候,他就爱自己的表妹晴柔入骨髓。
记得从那时起,她的表妹就总是一副细柳扶烟、弱不禁风样。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没能当选他父母的得意儿媳,反而是我这个后来者居上了。
据说步惊云被父母的做法给惊呆了。他没料到父母会这样罔顾自己的想法,不顾及他和表妹自己的倾心相许。其实,身在富贵之家,他应该明白利益的权益远远胜过男女之情。在家族利益的支配下,他和她的爱情很理所当然地就被牺牲了。
但承担这罪过的当然不是生他养他的父母,而是我这个横插一脚的外来者。明白他的怨恨都不是对我这个人,而不过是我所在的身份,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笑,因为他并不是针对我这个人,说明我并没有什么差错;相对而言,也就是说我这个人在他是无足轻重、无情无绪的。是我和不是我都没得差的,总会有这么个女人来拆散他和表妹,总会有这么个女人来承受他的怒气。
既然这是我唯一的功用,他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凌辱我的机会。瞧,现在他又开始发难了。
“你怎么回事,端个茶端到我身上来了?眼睛呢?”他浓眉倒竖,翻着被淋湿的衣襟,“笨手笨脚的女人,怎么当我们步家的少奶?”
明明是他长时间不接我递过去的茶水,我只能愣愣地端在那儿,漫长得发起呆来,才会稳不住洒到他身上去。但我能说什么呢,本来就不是他中意的女人,说再多,做再多,也敌不过一个错字。
“是,夫君,下回我会更小心些。”我低眉顺眼地接受这一切,因为这是我选择。我细细地用手绢擦拭着他的湿处,头也不敢抬。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他大袖一拂,指向大门。
我愣了一下,很快会意地离开了。怎么接近他我是不得其法,回避可是烂熟于心。也罢,我还是免去这些垂死的挣扎。
他似乎不受刚才的坏心情影响了,又坐在书桌前整理起账簿。步家家大业大,况且我陪嫁过来了咸阳城一街的店铺,他肩上的担子也就更重了。不过,在这方面,他自有天赋,我的操心显得可笑而多余。
但,我真地好像融进他的生活,哪怕是表面我也心甘。后面“砰——”的巨响扫断了我所有的退路,痴心和妄想不过是半斤八两。唉,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这是布谷鸟在头顶上给我的提示吗?

3、断章
“王瑜伊,我要你为我表妹偿命!”我的丈夫气腾腾地冲过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搧倒在地。
“你怎么了?”我尽量调试着自己的气息,不至于太过惊慌。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来,“你把我表妹逼死了,你知道吗?”
我疼得要紧了牙齿,还是忍住不大声喘息,“我没有,你污我。”
“还敢说没有,你一直赖在这不走,逼得表妹只能自尽而死保住步家颜面!”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无话可说了。反正绕多少个弯子,都会绕到我身上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