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典当华府少爷一位,家丁六名,皮破肉烂,手足残缺,当足色纹银一万两整,凭票取赎。
冰火损失,虫蚁鼠咬,各安天命,不得争论。三年为期,不赎当断。
当铺柜台上,一只白皙的手遒劲有力地挥洒狼毫,不一会儿功夫,一张当票写成。字算不上好看,可每个笔画里都透着锋芒,说不出的潇洒。掌柜的看了一眼当票,一直冷得要掉下冰渣的脸此时挂不住了,再也不敢怠慢:“大侠,这……我们都是本分生意人,可不敢当活人!”
“怎么?”写字的手停了停,眉目俊朗的少年将当票在空中抖了来抖,“怕华府?”
少年低头看扫见还在地上哀嚎的华家少爷,凌空一指弹了上去,那少爷立刻就昏睡过去。
掌柜的见状慌乱点头,少年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目光却冷得像要杀人,道:“不用怕,只要有人来赎他们就说是天山苏寒当在这里的。”
掌柜的还要再说什么,可眼神触及少年的目光终究还是不敢啰嗦,惹得起华府的人他不敢惹,只能寻思等这少年走后自己再将人送回华府,可一想到就心疼这一万两的银票,心想少年明里锄强扶弱,实则比明火执仗的抢劫还要狠。
少年似乎很满意,大步流星的离开。
“姑射山上风云动,剑出轻尘未沾衣。”是百晓生品评天山“天煞落雪剑法”时说过的话,因天山剑宗楚山孤仙风道骨,不求名利,隐居避世,颇有道家之风,百晓生援引《庄子》“邈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的诗句来评价,实则这两句诗也指点了天山剑法的神韵所在。
楚山孤隐居二十余年,与世俗不相往来,唯独收了一名徒弟,正是这少年苏寒。苏寒白日将银票化零,零星散了出去;夜晚在月光底下打呵欠,呵欠打到一半,张开的嘴巴以夸张的幅度错愕当场——压抑的杀气和浓烈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隔着整条街还有种糁人的感觉。苏寒知道那个方向正是武林四大世家之首宇文家的宅院,突然心生不详之感,足尖轻点,青烟般掠出。
青瓦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苏寒只听宅院内有女童哭泣的声音,轻微得似乎马上就要断气,他再也等不及,一把推开大门,一片惨烈的殷红闯进视线:从门僮到老爷夫人,里屋外室,横遍了尸首,所有尸体都从额头到胯下一分为二,看得出是一剑劈开的。
苏寒不是没杀过人,可就算是穷凶极恶的人,要他杀这么多,他都杀得手软。
苏寒脊背生寒,不敢再想,循声寻去,方见一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着一身浴血白衣,怀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女童哭声时有时无,不绝如缕。
“宇文轩辕?”苏寒从未见过他,却不知为何在见到少年的第一眼就喊出来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两人对视了不经意的一秒,苏寒咆哮道,“你也配是惊风门凤天翔的徒弟?这等弑父杀母的事你都做的出来!一百多条人命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你简直丧心病狂、禽兽不如!”
宇文轩辕眼中杀机隐约可见,也不予苏寒话语,就那么盯着苏寒,冷冷的,防备的。
苏寒从乍然一惊中清醒过来,这大半夜的整个宇文家就剩下宇文轩辕和怀里的女童,而宇文轩辕一脸耗力过度的神情无疑应证了苏寒的猜想。苏寒勃然大怒,拔剑相向,剑光如匹练,沛然从鞘中喷薄而出,耀过满夜月光!
剑光与宇文轩辕相隔不到半尺的时候,宇文轩辕身子突然凌空而起,眼见快要撞上屋檐,突然单臂一张,人已燕子般翩翩向旁边贴着屋檐飞了出去,正是轻功中最难练的“燕飞七式”!饶是此时的苏寒见了,也不由得在心里暗喝了一声彩,要知道宇文轩辕怀里抱人只能伸展一臂,身子本就不平衡,却还能避过苏寒这一剑,轻功能练到这地步的人,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
苏寒剑气更盛,挽起剑花,紧追宇文轩辕不舍,这一剑的力量和速度,仿佛已与天地间所有神奇的力量溶为一体,那甚至超越了所有剑法的变化,足以毁灭一切!
宇文轩辕避无所避,脚底一滑,平贴地面扫出,右手出柳叶掌,以攻为守,苏寒的剑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刺来,直刺宇文轩辕眉心,苏寒以身为诱硬挨了他一掌,可这一掌也几乎将宇文轩辕的空门暴露出来,宇文轩辕左手护住怀里女童,剑上的凛冽寒意直逼进体内,刹那间感觉如梦幻空华:白鸟淹没、秋水连天,似乎暮春变成了寒冬。
只是一刹那的惊动之后,宇文轩辕觉得眼前光芒晃动,一只指骨疏脆如琉璃的手,伸向自己,停在眼前。对面少年的眼中光芒难以琢磨。
宇文轩辕摇了摇头,想自己站起来,脚下却先一软,苏寒一把扶住:“得罪了,不才天山苏寒。”
宇文轩辕眼中泛红,满脸是细密的水珠,也不知是泪是汗,知道自己若拒绝苏寒的搀扶只会更加狼狈,这时才正眼看苏寒:“你以为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因为你开始就没解释……我受杨青天杨老先生之托将‘猎狐鉴’交托给宇文先生,这其中干系重大,所以以为你是有所图谋……”苏寒尴尬地解释,“不过看你致死都不肯放开怀中的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宇文轩辕怀中女童哭声渐小,宇文轩辕面色苍白,苏寒这才看出宇文轩辕无论如何不肯放手,是因为用自己真气吊着女童的性命。若不是如此,自己怎么会胜得如此轻易?苏寒好胜心起,却念及宇文轩辕初丧考妣,心情沉郁,一把接过宇文轩辕手中女童:“你真气不足,分寸把握不当,倒真让这孩子有性命之虞,不如让我来。”
宇文轩辕也不说话,而后从屋后找出一把铲子埋葬完父母的尸首,还要挖坑将其他尸首安葬,院子里风沙肆虐,声音呜咽有如鬼哭。苏寒一把拉住宇文轩辕:“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先储蓄力气,等天亮了我们去找大夫,有事情我们一起解决。”
宇文轩辕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加上此时体力不济,只得作罢道:“这他妈的本来就是个阴谋!”
苏寒看着宇文轩辕,知道他需要不是同情而是同伴,于是神情坚定如铁,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是夜东风化雪,春声一片,新草满径,春意满天。
宇文轩辕从千里之外的惊风门跋涉回家,骑着紫骝马,星路夜奔,周遭有弦音响起。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线,犹如黑夜里袅袅的烟尘,飘渺脱俗,宇文轩辕未放在心上,驱马前行,距家越近,琴音也越来越明晰,弹琴之人仿佛心如止水,在白云之外。宇文轩辕远远瞥见一张焦尾,扬声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
长歌飞虹
2026-10-14 05:4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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