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代人都学过雷锋,那时候,雷锋的光辉形象都深深地印在我们的心目之中,连异邦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国土上有一个了不起的雷锋,举国上下,都以学雷锋为荣。我也曾以他为榜样,做过一些好人好事。
这是一九六六年的夏天,文革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大喇叭、小喇叭沿街叫喊,大字报、小字报铺天盖地。在那年假期返乡的途中,路过青岛火车站,我的列车还要三个小时才能发往,我看到了这个庞大的候车厅里满地都是传单、小字报之类,我找来了扫帚,把它们打扫干净。随后,我又向工作人员要来了抹布,再用提桶打好了水,把那一排排座椅擦抹干净,每擦到一处,那里等车的旅客都会微笑的站起,那长椅很长很长,那一排排很多很多,我都不遗余力。我从人们微笑的脸上感受到内心的温暖,我从人们赞许的眼神中忘却了体力的疲惫,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已经出了汗,但却感到非常的幸福。当登上了列车后,同座的是一位也是返回南京的年轻母亲,怀中还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婴,这孩子还不舒服,我对她们又是照前顾后……
到了济南站转南下的火车,我们又要等很长的时间,我安排好这对母女俩,又像在青岛站那样的如出一辙,这济南站的候车厅比青岛的还要大,我还是把我这个“傻子”做到底。
“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这是雷锋日记中的语句。
那么,我的一辈子都做了好事吗?扪心自问,我没有。
然而,在今年的早春二月里,我却又做了一件好事。
在我们这个地区,这早春二月是钓鲫鱼最佳的时期,钓到的几乎都是大鲫鱼,而我与我的家人却并不喜爱吃鱼,我只是喜欢享受那渔浮下沉或者上浮以及提杆的乐趣。
这是个阴沉沉的上午,我钓了四斤多鱼送给了邻居,下午,我骑着单车又去了。
这主大堤外围的水面很大很大,约莫几十亩面积,四周围枯黄的芦苇都有些空隙,我沿着这水塘的堤坝走向了最北边,选好了空隙位置,下好了两个鱼窝。
渐渐的,北风呼啸的吹起,水面上波浪泛起,芦苇发出萧索之声,所幸的是我的鱼窝下在背风之处,这里的水面还算平静。
气温又开始急剧下降,我环顾四周,没有一个钓者前来,我孤身一人,钓,还是不钓?我犹豫不决。
还是钓吧,不能空手而回,我在连接器上套上了鱼线,伸开了钓竿,那鱼线在空中飞舞,鱼钩又恰巧钩住了一根芦苇。
我只能抬头提着钓竿往左后方向拉,我知道,不能直拉,否则,万一鱼钩脱开芦苇弹回,很有可能钩住了我的眼睛。我左后拉,又右后拉,忽然,我看到对面200米外大堤水泥护坡上有着一个奇怪的黑影。
这黑影是不是大堤那边村子里的村民丢弃的化肥袋子呢?因为我知道,村民们在这大堤外围丢弃了不少这样那样的废弃物。
然而,这黑影下面却分开了两个叉,好像是人的两条腿,那么,上面怎么没有两个手臂呢?北风吹来的芦苇又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人老眼花,恍恍惚惚,怎么也看不清楚,还是去吧,去看个究竟。
我绕过另一条堤坝走了过去,走近一看,我大吃一惊,原来是个死人。
他直挺挺的躺在这里,双臂紧紧地抱着头颅,面部贴着地面,浑身上下穿的很是单薄,外衣内可能只是毛线之类,一双没有穿袜子的双脚套着一双破旧的解放鞋,那裸露的脚脖已经冻得紫而发黑。
我曾看到过死人,那江中的死尸随波而去;我也曾看到个死人,那乡邻的老人寿终正寝,而我今天看到的这个死人,却趴在这冰凉的护坡上面。
我看不清他的面孔,他是他杀,还是自杀,还是哪里的流浪汉冻死在这里?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得找些人来共同处理。
我翻过了这护坡上一米多高的女墙,在这大堤上向东方奔去,凛冽的寒风吹得我身子摇摇晃晃,可是,这大堤上空无一人,而右手大堤旁村子里人家的后门都紧紧的关着,我跑啊,跑啊,我希望看到一个人影。
我终于看到一户人家在那里起房造屋,那些瓦工都在那北风下紧张的忙碌,我气喘嘘嘘的跑到他们面前用手指着死人的方向急切地说:“死人,死人,那里有一个死人,你们陪我去看看。”
他们听说有了死人,饶有兴趣的望着我问:“男的?女的?”我又恳求的回答:“男的,你们陪我去看看吧,该怎么处理。”
一个瓦工用他的瓦刀砌了一块砖头自言自语:“这年头多事有事,还是不去的好。”我又走到像是主人的面前说:“陪我去吧,看看怎么办?”他望也没有望我一眼提着他的泥桶走着说:“你没有听说多事有事吗?不要误了我的工程。”
难道真的多事有事吗?我阴郁的眺望着这北风呼啸的灰蒙蒙的天地。
我只能敲这村子里人家的后门,一连敲了许多家,他们开了门一看我是个陌生人,都又狠命的把门关上。
我只好悻悻的返回,返回到那死人的女墙边,我趴在这女墙上望着他,可怜啊,你怎么死在这里?
忽然,他的头颅微微的动了一下,我迎着北风大声的喊叫起来:“你还活着吗?活着就说话呀。”他的头又不动了,我翻过女墙,弯下身子,可是,我又不敢摸他,更不敢翻过他的身子,我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他的头刚才真的动了一下吗?我是不是看花了眼?如果真的动了,他的心脏肯定还在跳动,我该怎么办?我——束手无策。
忽然,他“哇”的一声吐起,那污秽物和浓烈的酒气砰然而出,我急忙移到了上风,看到了他歪过来的侧脸,原来是他,是他这个臭名昭著的阿三。
这阿三是十里外村子里的人,已经四十多岁了,至今仍然光棍一人,关于他的绯闻很多很多,我也听说一些,据说他早年是个小刀手,有一年在夏天卖肉时,他故意把一肉末弹到前来买肉的姑娘胸部,连忙很是客气的用手趁势一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弄得那姑娘面红耳赤,又不好说什么。又有一次,江北人到他的生产队挖蒜种,辛辛苦苦的挖了一上午才挖了两口袋,绑上自行车骑着返回,他迎头走来,采取了“碰瓷”的劣技,他抱着腿“哇哇”的大叫:“痛死了,痛死了,我骨头断了。”非叫江北人带他到医院救治不可,那江北人身上没有多少钱,说:“我回家拿去。”“你得把这些东西丢下。”那江北人走了,哪敢再度返回,再要这些东西?还有一次,一汽车卖黑液化气的来到了他们村,他要了两瓶提了就走,卖气人问他:“钱呢?”他放下了瓶子拿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