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岁的时候,我对一切新奇的事物感兴趣。
8岁的时候,我对小摊上花花绿绿的小吃和玩具感兴趣。
12岁的时候,我对电脑游戏感兴趣。
16岁的时候,我对一个女孩感兴趣。
26岁的时候,却难找到真正感兴趣的人了。
我今年28岁。
一周以前,我失去了一个人。
我以为无所谓,以为对她不感兴趣。
现在的我,追悔莫及。
安静的病房,阳光静静地透过窗,照映在窗台的一朵野花上。野花的旁边,躺着一块石头,我们曾经叫它,许愿石。
那是我们在长白山旅游的时候,她在天池边捡的。当时气温很低,我搂着她,她把捂热的许愿石放在我胸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摸摸它,那是我的温度。”她笑靥如花。
如今,我轻轻握着许愿石。
“你这个骗子,它没有你的温度。”我坐在病床边,对着空空如也的床单和枕头。
回想起我们的点点滴滴。
最激烈的吵架,她在床上疯,我在椅子上默默地抽烟,她见我不理她,便仅穿着内衣摔门而出。我愣住了,然后冲了出去。我把她扛了回来,她张牙舞爪,把我的后背挠出道道红印,我把她扔到了床上,用身体压着她,她怒目圆睁,呼呼地喘着气。我看了她一会,忽然觉得很好笑,便去寻她的唇,谁知她张口便咬,把我的嘴唇咬的鲜血淋漓。
如今伤口已经痊愈,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却再也寻不到她的痕迹。
记得我们第一次搬家,赶上电梯故障,我和搬家工人把沉重的衣柜搬到了11层,我累得瘫坐在楼梯上,她蹲在我身边,用手给我扇着风,“加油,加油,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我要吃酸菜炒肉。”
“没问题!”她信誓旦旦。
“我还要吃豌豆炒鸡蛋。”
“好的!”
“米饭里要放绿豆!”我不依不饶。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完便挎着菜篮子准备买菜。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突然想,这还是当初那个艺术学院的“冰山系花”么,一个女人,原来可以为男人改变这么多。
记得我们谈恋爱一周年,她突然要重现当年的情景,于是我们又来到学校边的公园,找到了那个长椅。
“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我。
“我说不出来,但就是喜欢。”我重复着当年的台词。
“那你回去想清楚,我不要不明不白就跟你在一起。”
我突然紧张起来,“你后背上落了只蜘蛛!”我吓她。
她并没有像当年一样,跳入我的怀里。“哼,还用这招,当年就是我单纯,不然怎么会羊入虎口。”她把头甩到一边,好像吃了很大的亏一样。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怎么对我说?”她斜着眼望着我。
我当时没有回答。
我恨透了我当时竟然没有回答。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告诉她,“不知不觉,你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没了你,我的存在找不到意义。”
记得我第一次见她,她手里拿着一只断了跟的高跟鞋,脸色潮红,站在马路中间。她的同伴都吓傻了,抢包的小偷也吓傻了。
我也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仿佛外星来的女孩。为了帮同伴寻回被抢的包,穿着高跟鞋狂追小偷半条街,在马路中间跑断了鞋跟,眼看小偷就要溜走,她不顾疾驶而来的货车,张开嗓门狂吼一声:“混蛋别跑!”愣是把小偷吓得坐在了地上。而待那货车刹车停稳,离她仅仅不到两米。
我竟然会开始关注她。
之后,喜欢她。
之后,爱上她。
我以为她是我生命的匆匆,待缘尽雾散,她会像蝴蝶一样飞走,而我,准备迎接下一段旅途。但是现在,她不知飞去了哪里,而我,还停留在原地。
从得知她患了恶性脑瘤的那一刻起,我就渐渐失去了自己。我一面装作无所谓,一面在阴暗的角落,把自己的内心世界撕成碎片,一片,不留。
“傻瓜,我只是你生命的过客,我走了,你就自由了,多泡几个妹子~”她说完,竟然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我也没心没肺地跟着大笑。
笑着笑着,我们抱在一起。
“傻瓜,你对我真好……”她声音如细蚊,几听不见。
我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把她越抱越紧。
两年后,我又去了长白山。
寒风吹拂我的脸,我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青松、寒柏,和那一潭碧玺。
“丫头,希望你在那边一切都好。”说完,我用尽全身力气,把我们的许愿石,抛进了深不见底的心潭。
石头悄悄没入水面,我仿佛看到了她站在水面上,手里提着一只高跟鞋,满脸都是盈盈的笑意,冲我喊:“傻瓜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