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差学生,也不认为是好学生,而是介于那种在差学生与好学生之间周而复始周旋徘徊的学生。说不是差学生,是因为我想过好好学习,钻研钻研管理大师德鲁克的管理境界,操练操练营销学的策略方法,再摸索摸索卡耐基的心理学。甚至还曾想过提笔写写小说,编织一个像韩剧那样浪漫又感人的故事,指不定哪天这个文字有如滔滔江水的浩瀚世界里又会多一位文学领将。可与生俱来的惰性又使我轻而易举的打消了这些念头,于是成天泡在无限的遐想与飘渺之中。时间长了,竟然觉得自己成了过街老鼠,几乎是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英语四级考了两次也没过,计算机二级没有过,连唯一报考的市场营销从业资格考试也在临考前的一晚放弃了。这搁在名牌大学里,我这般行为定被宣判为无期徒刑,永远不会有毕业的那天。但我又绝对是一流的好学生,在这所不入流的大学里,有谁能有我这般严于守则、潇洒昂然,一个人背起包,说走就走,看尽了那些浮华背后的凄凉,听尽了那些惨绝人寰的社会新闻,闻尽了那些城市大街小巷的地方特色。胜过我读十年的大学。
眼下这时节,我只知道,如果明年还过不了四级我就真的完蛋了,未来的路是真的一片惨淡。我站在树叶茂盛的榕树下,想着没有天日的未来,看见树叶一片一片的往下掉,即便天朗气清风和日丽,然而淡淡的忧伤莫名的就涌遍了全身。
这样的生活何时才会是尽头?我走在校园狭窄的林阴小道上,榕树的枝叶遮盖了我头上半个天,看到恍惚飘摇的日落,听到树枝咯吱作响的声音,突然就想起了林语堂,想起了他笔下的姚木兰,一个家族的支撑者。尤记得中学的时候老师总是让写读后感,说是咱们现代人物质生活越来越充沛,然而精神生活却是越来越颓废,就越需要用心灵去体验那些战乱年代伟人所构造出来的现实社会,看看资本家如何利用权势让一个名门家族从兴旺到衰败的过程;听听抗战时期的知识分子如何在心中呐喊,甚至是爱国捐躯……后来我把那节选背了一遍又一遍,生掰硬挤的编出了些字,以为老师的言外之意就是考试中会出现,结果后来考试是只字不提,索性后来就不背了,知道考试不考还要生拉硬背,那岂不是冒傻。可似乎老师都喜欢傻学生,我就顺着他的意思几乎把语文课本上的文章都背完了,再瞎编乱造的写几百字的读后感,然后主动拿给老师审阅,老师那叫个乐不可支。所以到我中学毕业的时候,老师就送了我三个字:好学生。后来到了大学,同桌实在听不惯这个词,瞪大两只圆圆的眼睛像是要至我于死地:“就你这样,还好学生,成天只知道吃喝拉撒,吃了睡,睡了吃,跟只猪有啥区别。”我听她的话听得都快耳膜长茧,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你,长得就像头猪,胜出我一筹。”她听到后像吃了火药,扬起她那一双九阴白骨抓似的手往我脖子上掐。我俩就这样陷入了缠绵悱恻的互掐,一掐就是三年。
我叫江城,我那死皮赖脸的同桌叫刘思思。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女孩,娇艳四射,光芒万丈。我俩常常游走在校园的大小角落里看春天桃花盛开到夏天艳阳高照再到秋天落叶缤纷最后是冬天的悬梁刺骨。每一个阶段她都喜欢用貌似成熟妇女的眼界去嬉笑那些长着一张清新标致的脸却硬是把自己打扮成像妖娆艳丽的夜场女郎一样的女学生,以讽刺的口吻咒骂着那些帅气脸庞下的骨架身躯被牛仔裤和皮鞋所覆盖。她常常义愤填膺的说:“我一定要让我那暴发户的老爹把整个学校都买下,日后我来管理学校老子首先就开除那些人,影响了学校的形象。”
我蜗居在重庆这座发展之中的城市。这个云深雾重山峦叠嶂的城市如同原始丛林。我生活得就像原始森林里的人,看不到璀璨的光辉,听不到精妙的曲声,看不到波涛的大海。生活基本上是日出而作,可常常是日落了也不会归。每天早上按时走进偌大的教室,听着一百号人物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老师讲的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书上的那些一字一词也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睡醒了就玩玩手机听听音乐,有时还会咬文嚼字一番,实在坐不下去了就从后门悄悄溜走,不动声色得连同桌都不知道,逃课逃得轻车熟路。
我常常是上管理学的时候看英语,上英语的时候看计算机,上计算机的时候就玩游戏。因为我觉得自己在计算机上算得上是半个天才,那些办公软件因较早的接触过,所以自然就跟班里的其他同学拉开了差距。
我的大学是一所私立学校,没有皇家园林的建筑,没有碧绿青葱的草坪,没有热闹非凡的步行街,也没有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图书馆,更没有云卷书气的教室,唯独宿舍是我觉得优胜一筹的。我的一个A大的同学来找我,站在宿舍门口目瞪口呆,当我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拍着我的肩膀说:“妞儿,你学校的宿舍真像是名企的宿舍,要啥有啥,电视、音响、热水器、空调,就是不知道有没独立的卫生间。”
我瞪了她一眼,然后告诉她:“有,卫生间厕所一起的,比起你们那破宿舍,一层楼就一间卫生间,还公用的洗澡房,难不成你们洗澡还公开化的?”
“那没办法,我们过得是真正的大学生活,哪像你们,简直就是一腐败校园。”
我沟着她的肩膀有些愤恨的语气:“知道吗?这就是差距,你们那的人基本出来了就是一死读书的,脑子一根筋,可我们这的人绝对的全才型的人。”
“阿呸!全才你个屁,是谈恋爱的全才还是逃课的全才或者专门把人家肚子搞大的全才?”
我无言以对。对于她的这番话我表示很沮丧,也才真正了解自己的学校。我只是冲她瞥了几眼。
学校不在城市的中心区,离主城区还得坐上一个小时的大巴车。学校内低矮的粉灰色的建筑本就显得矮小平哇,只有周围残破的农民建筑才突出它的鹤立鸡群。这个号称全重庆最不入流的学校,公交车就布在校园的前门和后门。前门宏大的柱门实为青龙白虎,后门普通铁门实为玄武朱雀,有点像监狱,在着陆的入口悲观的进去在康庄的门前宏观的出来。可惜的是我不是工程专业不需要去对那些精密复杂的建筑作深入的研究而是一眼望不见辉煌的管理专业。这个在港剧里被万人景仰的MBA高管专业,我实在不需要费多大的心思就能弄明白那些管理原理,也不需要精打细算的脑袋去计算那些复杂的方式方程。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我苟且的在这个专业里认为有朝一日会成为像马化腾、任正飞那样的商界精英。曾经有数不胜数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