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访的大名叫刘志,是我们这儿小站区的一名铁路职工。因为他常年上访,市委大院的人就给他起这个外号。听见大家这么叫,老访也不恼,举起手里鼓鼓囊囊的人造革提包,说;不解决问题,我就上访!
我在办公室当秘书,后来领导看我干了十多年了,就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到信访办当个主任。其实我心里明白,信访办就两个人,主任是我,还有一个副主任,就是接待上访的。副主任迟迟不来报到,就我一个人,反正我也习惯了,每天都接待上访告状的,什么事儿都有,耐心的解答,解答不了的我就告诉他们下次来一定解答。唯独老访这个人有事没事儿,他都来信访办坐一坐,有时还帮助我处理来访者的事儿。时间长了,来上访的人都找他了。我呢?有时看他解释说服教育,还有时举例说明,有的上访者信服的走了。就像他是信访办的接待员,我是旁观者似的。
老访的办法总比我多,他熟悉每位领导的车号,据此可以很准确的分析出哪位领导在,哪位领导不在。软磨之后,便是硬闯。
这时候如果碰上办公室主任,主任就会指着我的鼻子,说;连个老访也看不住,你说,你是干什么吃的?!
但是,即使主任亲自出马,也经常奈何不了老访,老访每天都坚持看报看电视,记忆力又好,从中央到地方出台的什么新的政策,流行什么新名词,比主任记得都清楚。
于是,辩论一番后,主任辞穷了,就说;老访今年六十几岁了?
老访说;不到六十岁,到六十岁就退休了。
主任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闹腾什么?回家哄哄孙子得了。
哄孙子,孙子有他奶奶哄着,我得先监督你们这些吃人饭不干人事的人。
主任手指着老访,气得嘴唇直哆嗦地说;你个老不死的。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我才不死呢?我死了没人管你们了。老访举起手里鼓鼓囊囊的皮包。
老访虽然让领导讨厌,但几天不见他来,领导就马上找我,让我抓紧时间去找找他,是不是进省城或进京上访去了。于是我给信访局打电话,又给省里信访打电话,都说没见老访。没办法就得坐汽车去一趟老访家住的小站。到哪儿一打听,说;老访的老伴住院了,他在医院护理老伴呢。我的心里有底了,回头向领导们逐级汇报了。领导们这才放心的对我说,对住院的人要十分小心点。我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会看住他的。
老访也与我唠过,他当过兵,那年在老山战役他受了重伤,转业到铁路工作。铁路不管他是不是伤残军人,干活吗,就一个萝卜顶一个坑,老访可不在乎,老子在前线把脑袋别在裤腰沿子上打仗,命都没了,你们还与老子斗。于是他就走上了上访之路,最后工资照开,还是伤残军人,铁路折腾一次他就上访一次,后来他不仅自己上访,还为一些上访告状没有门路的人出主意,想办法,出点子,来者也都不空手总给老访带点好烟好酒,好东西,有的给他钱,老访眼珠子一瞪,我不要这个,我不是当官的,别找了,你这么有钱。经过老访指点的上访告状者的问题都解决了,老访在这儿也是有名气的人。
那天我刚上班,就见门口围着一堆人,我急忙上前去,看见在我办公室门口放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我问明了情况,原来是某铁路部门的工人,印长期患病不能上班,而铁路部门给他待岗了,每个月给他开生活费。我听了,说;这事儿是企业内部的事儿,应该找铁路部门处理。问明没有权利对企业指手划脚的。
这时老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说;这事儿,你能解决。
我怎么解决?你别在这儿掺和了,好不好?我有点生气了。
我说你能解决,你就解决,你是地方政府的,他是铁路的再大也打不过政府机关,我都写好了,只要你盖信访办的上大印,给他就完事了。
我接过老访写的一看;呵!还真没看出来,老访的字写得不错蚊子流畅,还说市委限五天必须解决,否则,出现不安定团结和不和谐的事儿,一律铁路部门负责。我看完了之后,说;老访啊,老访,你真是老访,我服你了。
咋样,又解决了五天了吧,又让上访的有了救命草,就这张纸拿回去,他们的头头还不吓得尿裤子呀。老访对那个抬担架的人说;还不感谢人家。
我说;不用了,这点小事儿,快回家吧。
后来由于工作关系,我调处信访办。
有一次信访办的同志对我说;老访退休了,被政协聘请当人民调解员了。
我笑了笑说;不可能?
不信你去看看,他真正政协呢。
我真的拿起电话给政协办公室打了电话,老访真的让政协聘请去了。
老访啊,老访你真是老访。
老访
2026-10-16 04:0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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