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孬孩要到矿上上班了。
尽管家里的人事先都没怎么张扬,可这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房前屋后的人有事没事议论着,脸上便显现出些许羡慕与嫉妒的神情,巴不得能把那个到矿上的指标抢夺过来,也好给自家的子弟安排个象样的工作。
然而,孬孩家里的人却并不这样想,孬孩要到矿上的事也是一波三折,好不容易才算意见统一。起先,孬孩的爹娘都不答应,原因很简单,孬孩的二叔就是招工到了煤矿,结果是蹲着进去躺着出来了,那黑森森的窑口就是要人命的虎口,活生生地把一家子给毁了。那个时候,孬孩的二婶哭得死去活来,感觉好像天塌下来了似的。幼小的孬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一旁傻傻看着,比孬孩还要小的二叔家的闺女更是懵懵懂懂,拉着妈妈的手不清楚妈妈为什么痛哭,看着妈妈哭也连惊带吓地跟着哇哇哭起来。有了这样的悲情往事,孬孩的爹娘当然不愿意孬孩再走他二叔的老路,重蹈他二叔的覆辙,因而对于孬孩要到矿上的想法是十分抵触的。
奈何却架不住村子里和孬孩同龄的小青年,一个一个都出外打工,多多少少有些收入,剩下孬孩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吧。于是,孬孩就背着爹娘到矿上跑了几趟,找了找二婶。二婶早就不是当年的二婶了,二叔去世后矿上照顾二婶,给二婶安排了工作,时隔多年,二婶在矿上竟也混出点门路,说是能给孬孩办个正式工,孬孩自然乐意,回家就给爹娘说了。爹娘总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听说办工作还要先花钱,就更为担心。二婶不失时机地亲自登门来访,说了一大堆的好话,又说现在企业效益好,安全系数也高了,花点钱办工作也值得,就权当是投资了,不出一年投资的钱就连本带利回来了,第二年可就要净赚了。
爹娘的心里有些活络了,想想孬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迟早总得出去闯点事,至于去不去矿上倒是可以商量的。但要去矿上,说到底还是孬孩的坚执起了作用。孬孩犟得就像一头拉不回来的驴,死活就认准了到矿上这一条路。他跟爹娘打包票,说,你们就放宽心吧,我要真能去了矿上,一定好好上班,好好挣钱,等挣了钱好好孝敬你们。眼下有这机会,你们总得让我去试试呀!
话说到这份上,爹娘勉强算是同意了,可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操心孬孩到了矿上的安全问题,一个劲地在孬孩的跟前唠叨。孬孩有些烦了,说,你们老说这些累不累呀,我还没到矿上呢,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倒让你们给说得成真的一样,我再问问二婶,看那边什么情况?
孬孩开始给二婶打电话,孬孩为了联系二婶方便,专门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个二手手机,孬孩说是父母都点头了,问二婶啥时候报到上班。
二婶在电话那头就放声大笑起来,傻孩子,你着什么急呀,你以为这矿上是你家开的,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呀,哪有那么随便,你只管安心在家等着吧,有准信了我告诉你。
孬孩说,二婶,那我可就全指靠你了,你帮着勤催着点。
临挂电话时,二婶又猛地想起什么,提高了嗓门问,孬孩,你等等,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呀?高中?
孬孩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还学校了,我初中义务教育完就不念了,要是考上了好学校,我还在家待着呀?
二婶那头有点为难的语调,你这怕是有点难度,现在的企业用工管理严格,怎么得也要有个高中毕业证呀,你……
孬孩生怕事情黄了,抢着问,那我该怎么办?
二婶想了想,说,要不你花钱去办个假毕业证吧,几十块钱就办了,市里面到处都是办假证的,这高中毕业也不是啥学历,没人追究的,等你办妥了,拿上户口本来找我吧。
孬孩对于二婶的安排还真是言听计从,当天就跑到了市里。市里正在大张旗鼓地搞文明城市创建,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原来地上墙上随处可见的“办证:138XXXXXXXX”狗皮癣之类的小广告难觅踪影,孬孩溜了好大会儿也不见个线索,有点情绪低落还有点内急,便进了一处公厕。没承想在厕所里一扭头,惊奇地看见了他找了半天的广告,他内心窃喜,赶忙循着号码试探着打了过去。
等孬孩言明了意思,对方倒也很痛快,让孬孩到什么街什么地方见他。孬孩七拐八拐找见了地方,对方是个干瘦的老头,打量了一番孬孩,又小心地张望了一下孬孩的身后,才示意叫孬孩跟上他。老头问了问孬孩的具体要求,比如说什么学校了,什么时间毕业了。孬孩倒更关心证件的质量和价格,问上面有没有钢印,还有价钱能不能再便宜点。等他们达成了一致,老头让孬孩再去外面溜溜,等一个小时以后来取货。
孬孩这下满意了,兴冲冲地溜起了街,心里幻想着事成之后的喜悦。他也穿上了工作衣,戴上了安全帽,顶着一盏明亮的矿灯,和一群矿工们聚在一块,深入到井下一个陌生的世界,成了一个公家人,端起一份公家饭,每月还有牢靠而丰足的收入,挣上了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因而,孬孩此刻看着什么也顺眼起来,街是平的,楼是高的,草是绿的,人是笑的。等他转悠了半天,又回到办证老头那里,从老头手里接过办好的毕业证时,不由觉得毕业证封面的颜色格外鲜红,上面的烫金字也是格外金灿。
孬孩的欢喜全部写在了脸上,付了钱就高高兴兴往家赶。
回到家,孬孩翻找出了户口本,拿上身份证,想了想又带了几张免冠照片,跟爹娘要了些钱,就计划着择日到矿上找二婶办工作去。
二
二婶名叫玲花。嫁给孬孩二叔的时候,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如花一样的容貌,村里的小青年几乎没有一个不感叹孬孩二叔命好的。赶巧的是,矿上到县里招工,孬孩的爷爷又通过县里的一个亲戚给自家争取了一个指标。长幼有序本来是计划叫孬孩他爹去的,可孬孩他爹人老实,又孝顺,说是要在家里照顾父母,就把这个指标让给了兄弟。孬孩二叔便在村大队开了证明,再到县里劳动局办了手续,最终成了公家人。这下子更把那帮小青年一个一个急红了眼,咋什么好事都叫玲花他们两口子给碰上了,可气归气,也着实没什么办法。
玲花跟着丈夫远离老家到了矿上,在矿上附近的村子里租住了一间房子,支起锅灶,过起了他们自己的小日子。丈夫负责上班,也就是下井挣钱,玲花则全心照料丈夫的起居饮食,附带在家里收拾布置。不觉间,他们的女儿出生了,矿上要办农转非,玲花和女儿也都办了户口,又不觉,矿上发展建设,一排排的家属楼
矿梦
2026-10-26 04: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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