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孤馆迎秋
帝国的荣光,如同一颗朝阳般升腾在东亚的蒙古草原。十三世纪,没有哪一片平原的太阳挥洒过如此刺眼的光芒。当帝国的主任在东方草原的故土上唱起傍晚的牧歌时,他们最西边的伙伴正在黎明时分准备着对大马士革的最后攻势。他们是西伯利亚的第一批探险者,也是第一个从北冰洋自由地奔驰到印度洋的民族。
成吉思汗的威名,在那个没有任何传媒的时代传遍了整个世界。他的那个家族,成为此后三百年间主宰了整个亚洲大陆的无上之尊。在家族恢宏的历史中,有一个名字却显得如此特殊,他就是术赤。
术赤是成吉思汗的长子,本来应该是家族中最有地位的王子。但是,他却错误的出生在一个不该出生的时候。铁木真早年被蔑尔乞部打败,他的妻子孛儿帖因此被敌人俘虏,并且分给了一个将领。后来,铁木真解救了他的妻子后,术赤就降生了。从时间上推算,孛儿帖怀孕的时间正好就是铁木真战败的前后。因此,从他的出生开始就不断有人怀疑术赤的血统。当他成年后,他为家族立下了赫赫战功,声名甚至可以和他的父亲匹及。但是,他的个性却偏向于内敛和软弱,与他的父亲完全相反。每当他展现这种个性时,无数的臣僚就开始指责他的个性与父亲不同,从而进一步指责他血统不纯。在那个好战和自大的家族中,察合台、窝阔台或是托雷都可以有自己的性情,但术赤却不被允许。如果他不作成吉思汗的影子,人们就会无休止地争论他那难以明确的身世。
在这一片怀疑与不信任中,术赤从小就学会了隐忍和收敛。更多的时候,他不与别人进行那些没有结果的争论,也从不声张自己的功绩。他有着和父亲一样对战争的天赋和对胜利的追求,但外界却强迫给他一份卑微的收敛。很难说,他这种广被指责的软弱到底是源于天性,还是源于外界的重压。但是,我相信他有一种和他父亲一样的本心。如果他有一个纯洁的出身,那么无疑日后的蒙古帝国将是术赤家族的历史,而不是属于那些一贯在孤立他的弟弟们。
在那蒙古草原的王庭内,术赤一直习惯于沉默,对于他人的批驳和赞扬都选择一言不发。对于周围的任何人他都缺乏一种信任,他都保持着一种足以与任何人产生隔阂的距离。行宫中的寂寥孤馆,当他凝望夜空时,恐怕连那无情的明月他也无心去依靠吧。
二、远方的骄子
蒙古铁骑用塞外的尘沙和塞内无数的尸首,铺就了一条迈向金国中都的平川,铁骑即将践踏这一座北中国的中心,屠城将毁灭那整整一个民族的信心。
铁骑分三路南下,术赤统领着中路军最先抵达中都城下。三路大军合围后,固若金汤的中都城也已经是势如危卵,一场屠城只在旦暮之间。在发动总攻前,铁木真召开了最后的军事会议。
小儿子察合台年轻气盛,扬言要屠尽城中所有男女,来报偿金国与蒙古人之间数十年的世仇。铁木真年轻时受尽了金国人的奴役,早就恨不得将女真人彻底地灭族。察合台拔出刺刀,发誓不屠尽金人绝不放下弯刀。顿时,一种足以令敌人胆裂的战气充斥在这一个以屠杀为乐的民族。
而术赤在这时却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我们可不可以放下平民?错误的只是金国皇族,而不是那些无辜的平民。
会场静默了。成吉思汗只是挥挥手让术赤出去,然后示意其他人会议继续。
晚上回到大帐,成吉思汗不快地对孛儿帖说:真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儿子。孛儿帖眼中噙着泪问他:你也认为术赤不是你的儿子吗?成吉思汗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我只是感叹我的儿子竟然有这种妇人之仁。在我的儿子这四个字上,铁木真用了着重的语气。
同一个时间,独自返回部队驻地的术赤召集了他的副将。他希望他们能对中都的平民网开一面,并且保证会给他们补偿。副将们面面相觑,彼此间在用眼神交流。大家也都在用沉默应对着术赤。
第二天拂晓,蒙古军发动了总攻。顷刻间,中都城的三面城墙就被蒙古军队踏平。洗劫持续了五天。曾经的天朝上京,只剩下一片片败壁掩映着哀蛩。腥臭的血水滋养着大运河两岸的断树残柳抽发出新绿的枝条;蒙古人的车队满载着珍宝踏过那满路横斜的身体。
术赤的军队当然也在屠城的行列。他的副官们纷纷满载而归,而且也没有忘记给自己的长官留下一份珍宝。春天过后,眼见着南方的天气一日日炎热,成吉思汗决定收兵回师。铁木真留下术赤在南方镇守,自己回到了草原避暑。经历了半年的征战,术赤也希望回到故乡。但是成吉思汗拒绝了。
三、枫叶的颜色
不久,鄂毕河上游的少数民族叛乱,术赤前往平叛。战后,成吉思汗把当地封给了术赤,从此始了术赤在西域的生活。他当时一定不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从此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草原的故乡。
公元1217年,成吉思汗掀起了蒙古历史上的第一次西征。在进攻花剌子模的关键战役玉龙杰赤之战中,术赤一蒙古第一勇者的姿态立下赫赫战功,真正确立起自己在西域世界的威名。这次西征攻占了伊朗高原上的重镇伊斯法罕,最西进逼两河流域的阿拔斯王朝。
随后,蒙古军队回师,成吉思汗分封了新占领的土地。察合台与窝阔台被分封在了接近草原的新疆和中亚地区,而术赤却以功绩最大的名义被分封在面积最大但同时也最远离草原的原花剌子模伊朗高原地区。察合台与窝阔台后来返回了草原,但术赤却被迫留在帝国的西方镇守。
西方的世界,民众多信仰伊斯兰教,语言也与蒙古人完全不同。从内侍到外臣,术赤没有一个亲近的大臣。平时他都把政事委托给宰相,只有当涉及战争问题时才偶尔地参与谋划。术赤一日日变得郁郁寡欢。他是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始终把自己的痛苦深埋在心底。直到此时,那些始终在沉积的痛苦终于一天天显现,在精神上给他无尽的重压。
他不止一次的要求返回故乡,但成吉思汗都拒绝了。
在中亚名城撒马尔罕附近,有大量的枫树林,把那个寒冷的地方装点成枫红色的世界。术赤在这里修建了他的行宫,起名为秋居。生命最后的几年,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秋居与妻子和儿女闲居。事实上,就算是妻儿,能带给他的欢乐也越来越少。术赤是一个喜欢枫树的人。夏秋交结的时候,术赤独自漫步在万山血染的枫林,常常会整个午后的失神独坐。西亚人民把他当做嗜
孤高的客人
2026-11-09 16:3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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