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沐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一定是太累了,不然怎么会趴在方向盘上就睡着了,蒋沐想。驱车到家,已是晚九点。除去一个电脑包,今天蒋沐手里多了一叠信。没错,是一叠,他也很意外。信直接放在了门口,因为没法将这一叠厚东西塞到信箱细狭的缝中。
奇了怪了,蒋沐不禁有些喜悦!从来不曾有人寄信给他,而且一来还一叠,但又不可能记错,因为头张信的信封上清晰地写着“蒋沐收”,字迹隽秀!信封是少有的淡灰色,纸质粗糙。蒋沐小心拆开第一封信,发现整张信封是由一张正方形的纸自己糊成,倒是新鲜。类似草纸材质的信纸上这样开头:
“蒋沐你好,我是卞琳。望君安好。
今天是3月10号,于我真正是特殊的日子。人也许总是在这时候异常怀念过去的人和事。可还记得大学时的快乐时光。”
原来是她,真正好久不见!这信是三个月前寄来的,邮局怎会花这么久的时间才送到,难怪会积了五封。特殊的日子?也许是她新婚,蒋沐遗憾未能及时给予祝福。卞琳是蒋沐大学同学,是个腼腆的女孩,上学时不曾与蒋沐说过几句话,看来毕业后性格开朗了不少。卞琳不属于惊艳型,但五官也算清秀,头发自然的泛黄色还带些自然卷。但在中文系这样女生扎堆的地方,卞琳是不起眼的,蒋沐对她也没有太多的印象。
信接下来的部分以及余下四封信,皆是叙些大学时大家的趣事,言语中不乏思慕及暧昧的意思。蒋沐从没察觉到卞琳对他有感觉。既已嫁做人妇,怎么会写来这样的信件?蒋沐不禁疑惑。信封没有写寄信地址,无从追究她现在人在何处,大概她在远方,也不愿蒋沐回信。
又过了一礼拜,蒋沐差不多淡忘了这件事,还是晚上九点多,蒋沐听到门口有些动静,这地方一向不太平,该不会让小偷盯上了。他抓了根扫把就悄悄走到了门边,猫眼望出去,铁门外并无什么人的踪迹。蒋沐冒着冷汗把门慢慢开了条缝,一下看到了门口地上放着的信,一样的信封一样的清秀的字迹——“蒋沐收”。这么晚了,怎么这个时候送信?!明明房里有灯光也不敲门。蒋沐这次开始冒出了无数的问号。
一样是闲话些有的没的,忽然蒋沐表情凝固,眼神牢牢的盯住信尾,因为那里写着:6月3日21时20分,今天就是6月3号,时间是晚九点30分,也就是说,这封信是在10分钟前写完的,也是在短短十分钟内迅速送到他家门口的。为什么?蒋沐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往外冒。为什么会这么快?又是谁送信的?如果是她,为什么不敲门直接问候?如果她就在这附近,为什么还要写信而不是直接见面?这时候对方腼腆已经不能当做理由来宽慰自己,因为这一切都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蒋沐打开他屏蔽多年的大学班级群,一页页的翻群公告。忽然他眼前好像略过卞琳两个字,他又往上慢慢的滚动了几下,一行隐没在众公告中的标题映入蒋沐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深刻——卞琳同学于10年3月10日辞世,特此哀悼。3月10日,不就是卞琳写来第一封信的日子,不就是她口中特殊的日子!
蒋沐奔向客厅倒出一杯烈酒一口饮尽,这些信的确由远方寄来,只不过这个“远方”竟不属于这个世界。余光中他发现房里有个人,定睛一看手中的酒杯跌得粉碎,是卞琳,穿着大学时总穿的连衣裙,脸色灰白灰白,嘴唇发紫,冲着蒋沐笑着。“蒋沐你好!”声音还是好听的温和的。
蒋沐好歹还是个大男人,缓了十分钟,终于克制住自己吓得发软颤抖的全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卞琳的表情并无恶意,她亦没有趋步上前。“卞琳,你,你,你为什么要写信给我?”
“因为我爱你,从大学已很爱你,从未有胆量向你提起。后来得了病,终于熬不下去。过身之后,才敢给你写这些文字,但也从不希望你能收到!”卞琳低下头,忽然充满痛楚。
不希望我能收到?蒋沐不解。“那么卞琳,谢谢你待我这份心,可你我终究阴阳相隔,今生无缘,为什么要,让我收到这些信?”其实蒋沐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要跑来打扰我?
卞琳抬起头,重复那个意思,“我并没有要你收到这些信,相反,我打心底里不希望你收到它们。”
“那你出现是为了什么?”蒋沐终于忍不住。
“因为,我要来接你。”卞琳再一次低下头,声音细弱。
蒋沐慢慢地往后退,“卞琳,不要,你与我从无冤仇,为什么要来害我?不要。”
卞琳不语,眼神却充满心疼和怜爱。
蒋沐退得无处可退,背抵到墙壁,下意识的转头,墙角的立镜映出他的影像。那是自己吗?蒋沐看到一个鲜血淋漓,胸骨凹陷,碎玻璃扎满脸庞的男人。蒋沐想起了一切,那天他不是在方向盘上睡着了,而是已经遭遇车祸离去,疲倦的他迎面撞上了飞驰的货车。所以他才能收到卞琳的冥信,不是卞琳故意来找他,是他根本已经不在人世。
卞琳看着愣在镜子前的蒋沐,心疼的说,“蒋沐,跟我走吧,我们不再属于这里!”说罢走向蒋沐温柔地牵起他的手。
远方的来信
2026-10-16 20:2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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