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年的时候最爱去的是村口那个小院子,那是王奶奶的家,因为我知道那里有永远也吃不完的糖果。王奶奶也是一个十分热情的老人,她是一个人住的,她不爱吃糖果,总是留给我和我的伙伴们。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糖果呢?听村里的人们讲,她的丈夫当年干革命献了身,她有一个儿子,也从军了,听讲现在还是一个不小的军官呢,因此,王奶奶家有点闲钱。
记得,每天我们去上学时,她总会在院子里看者我们,当我们放学回来时,也会看见她在院子里看者我们。每次我们路过的时候总会狡猾的对王奶奶说“迟点我来你家玩,留点糖果给我哦!”而她也只是笑眯眯的。我们在她家里面找糖吃比在自己的家里还要方便、还要主动,而这也往往是王奶奶最高兴的时候。记得那时候,被老师罚留堂,回家没饭吃了,只要到了王奶奶家里总会有东西吃的;小时不小心挨打,避难的地方也是这个小院子。王奶奶的小院子里啊,有太多东西值得我回忆和回味了。
一次,王奶奶对我们说:“我儿子说,迟点给我带一台电视机回来,到时,你们记得要来看电视哦!”电视机!这是一个什么玩意?当时我家乡才通电不久,没人家有电视机的,村里人见过的电视机和看过的电视是在离村差不多十公里开外的小镇上或者是在外面打工的时候,所以对我们小孩来说,听讲能看上电视,真的是大大的高兴。当王奶奶的那个军官儿子带回了电视机时,全村子的人都来看看新鲜,小小的院子被围得个可谓水泄不通,有的人甚至爬到围墙上去了。那时的人们只是去看电视,根本没有注意到和电视机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两棵不知是花还是树的植物,就种在那个小院子的角落里,等人们慢慢地发现他们每晚都去看电视的地方有那么两株东西时,王奶奶的儿子已经归队了,于是村里谁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人们看着这两棵既有点像香蕉树又有点像芋苗样子的东西久了,村里人就给它们起了名字叫做“芋头蕉”。人们都不知道这是种来干什么的,但是王奶奶说,她儿子说在军队的大院里都种这些东西,于是人们不由得对那两棵“芋头蕉”产生敬意了。
自从王奶奶家有了电视以后,我们便一有空就到那里看电视。但是那时的电视没有像现在那么多台而且每天总是到一定时间才开始有信号的,于是更多的空闲时间是在那两棵“芋头蕉”下面玩游戏度过的。
后来,村里的电视机多了起来,慢慢地每家每户都有了,人们自然就不会再去王奶奶家里了,小孩子们晚上出门的机会也少了;我们大了要到外面读书了。王奶奶的小院子渐渐静了下来。有时,我放假回来,总会到那个熟悉的院子里玩玩坐坐,陪王奶奶讲一些我读书的事。再后来,我要到更远的地方去读书了,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每回来一次就发觉王奶奶老多了一点。终于王奶奶的生活起居不能自理了,要人照顾了,而她唯一的儿子则是一个忠孝难全的人,只得在村里请人照顾她了,好心的村人们帮忙选上了王奶奶的侄媳妇,而那个身下有四个儿子的妇女看在王奶奶有那么大的一块屋地的份上也就勉强接受了。
最后一次见王奶奶是在她病得已经很重的时候,那次我和几个儿时要好的伙伴一起来看望她,而我看得出那时的她已是在祢留之际了,可能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让她等待的,她才撑着那么一口气的,我们看了都很伤心。
当我们走出屋子见到院子里的那两棵已经长得很高很高的“芋头蕉”,我明白了王奶奶等待的是什么。我看见那“芋头蕉”足有好几米高,肥厚宽大的叶子生得十分茂盛,墨绿色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更加矫健。但是树头却倒满了药渣,惹来大群苍蝇飞来飞去。
“怎么搞的?”我问那个照顾王奶奶的妇女,“药渣怎么倒在这里?你不知到这两棵东西是奶奶的儿子带回来种的吗?”
“是又有什么用啊?这些东西生得快,生得高大,都快要顶天了,又怎样?既不开花更不会结果,到头来还是白养了!人都病得快没啦,还要这些朝天长的东西干吗?”
……
唉!算了,这些满脑子是养儿防老思想的女人是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精神寄托的。
王奶奶走了,她那个军官的儿子过了将近一个星期才戎装一身的从大西北赶回来,不到一个星期又返队了,留下两棵不会开花结果的“芋头蕉”在空寂的小院子里。
现在,我终于知道那两棵叫做“芋头蕉”的东西原来有一个非常动人的名字叫“美人蕉”,是一种刚健常青的植物。每当我见到那院子里的两棵已长得很高的“美人蕉”,我便会想起王奶奶那个侄媳妇的话,便想到王奶奶的那个听说已是师级军官的儿子“忠孝难全”的无奈,更是想到了在部队大院里那一排排永远青绿刚直的“美人蕉”。
美人蕉
2026-11-06 20:31:52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