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它一出生,草原上就注定有了一个孤寂的存在。它是一只斑马,从独立的那一天起,它便离开了自己的族群。
离开是被注定的。它坠落到这世界的那一刻,夕阳的金色洒满了整个草原,风儿轻柔,草色青青。它睁开眼,便能看见风儿在彼此追逐嬉戏,绵白的云穿着金色的裙在天边舞蹈,连那一抔土一株草也都在夕阳的盛宴里自顾自的地生动着,面朝着那金色的太阳。它站在广袤的草原上,金色的寂静、盛大的孤独将它包围着,这一切使它专注,待它回过神来,却早已泪流满面。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存在在存在的一开始,便是注定了要去感知生命的本源的,而这感知本身就是一种使命。它知晓自己的使命,所以,它注定着离开,注定着离群索居。
离开了族群的斑马流浪在草原上,白日里它听风儿间的细语,草儿间的情话,看着太阳从朝到暮的欢喜与哀愁,夜里坐在自己的小房子的门前,听那留声机里的声音。那留声机是一架人类坠毁的波音飞机送给它的,黑色的唱片里竟然不是爵士乐也不是古典乐,斑马第一次打开它,听到的是一阵一阵海潮拍打岸边的声音,那声音静悄悄,安静地袭来,安静地退去,夹着风声,空旷又寂寥,它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正是一个宁静的六月仲夏夜,它虽从未见过海,心里却早已形成了海的模样,它似见着了波澜广袤的蓝,感受到了冰凉的海水浸湿了它的双脚,这一切的美的惊喜使它热泪盈眶,然而又使它黯然神伤,因为这一切它无法与谁分享,甚而在它那孤零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一个这样的存在,它没有信仰,没有一个记挂,这又是多么令它哀伤的事呢?
不久,七月就降临在了草原上,草儿干枯了,风儿也藏了起来,所有的斑马都该南徙了。
在离开前的那一晚,它和着细碎的风,做了一个微醺的梦。它梦见在草原之北的尽头,有一座雪峰。那梦是虚无的空景,天与地皆失了色彩变成了朦胧的灰,只余那座雪峰存着色彩,亭亭地立在那灰幕,那草原的尽头里。她黑色的岩是她坚强的独立,洁净的白是她纯洁的心灵,还有她那弯曲的脊,陡峭的崖无不诠释着美的含义,然而最最令这只斑马心灵神往的地方,是她那遥望时的眉眼,藏着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藏着那不可得的诚实,像是听碎了所有的人间喜剧。
斑马在月亮的光正投射在脚边的时候醒来,它站起身来,月光正好将它包围,环顾四周,还是那月,还是那小房子,还是那温柔的夜,而斑马却觉着自己已经不再是那只斑马了,那座被洗尽铅华的雪峰那样清晰地立在草原尽头的北方,立在它的心里,它似乎找到了那个存在,哦,上帝,那不就是自己缺失的信仰吗?
它决心北去,为着那纯洁、美丽又神秘的信仰。听说斑马的平均寿命是20年左右,20年可以有许多种生活方式,如果生命注定要消逝,为何不让它消逝在追逐信仰的道路上呢?尽管前路望不见,但也只有这样的消逝才能诠释它的生命啊!它已然决心放弃,放弃这流浪的自由,它要去往那看不见的草原尽头,再去见一眼那座,那座圣洁的雪峰。
那只斑马,注定着要与世间一切美好,共对此生。”
安静的小木屋里,那个青年带着安闲的笑意,仍望得见刚长出不久的青色胡须,深邃或清浅的眼眸掠过了每一位听众,四下静默。他的手鼓安静地被安放在他的左腿边,因为讲着故事的时候,青年变换了一下姿势,手鼓已经歪在一边,靠在了他的腿上。窗外几十米开外的古镇中心已亮起了灯,红色,绿色,紫色,一盏一盏,交融在夜色里,灯影晕开了,模模糊糊倒是看不清眼前的世界。木吉他开始轻柔地响起,猜想着,已有人开始随着节奏开始打起拍子了吧,那该是一首安静的民谣。
斑马斑马
2026-09-28 01:5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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