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萍已经七天不吃东西了,在第三天的时候我强行把她拖到了医院,可她依然不吃东西,甚至拔掉医生扎在她手上输液的针头,她一向怕打针,可这次拔针头的手却是那么绝决而坚定,针头被拔掉的时候在手上带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滴滴嗒嗒地流出来,她竟然看也不看,两天之后她连拔针的力气也没有了,虚弱地躺在床上,任凭医生把一大瓶又一大瓶葡萄糖和生理盐水输进她的身体里面。
她濒临昏迷,医生说一个人如果求死,那是神仙也救不了的。医生说医疗只能医病却医不了命。医生要求我作为一个丈夫做一做病人的思想工作,他说这个躺在床上固执求死的女人心里有个死结,希望我找到并打开它。
我当然能够找到它,自从刘萍发现我和陈丽私下约会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和吃过东西,也就是说,当她从我和陈丽偷偷约会的宾馆冲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我知道那个词,叫作崩溃。
这期间陈丽来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我没接,当时我正在清理刘萍第N次吐出来的我喂给她的米粥。第二次我接了,当我喂了一声之后,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说我老婆快死了。之后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陈丽,陈丽听完好长时间没说话,然后她说:我还以为她会找我算帐。我说她没有。陈丽说:我还以为她会找你的亲朋好友哭诉,我说也没有。我说她只想杀死自己,说完这句话我已经泣不成声。
每个人都束手无策,当我对着紧闭双目带着氧气罩的刘萍发愣的时候,陈丽突然来了,她说要和刘萍谈谈,我用手抓住陈丽的肩把她往外推,我说她都快死了你还来刺激她吗?可陈丽却拼命甩开我的手,对我说你放心吧,我是来救她的,我有这世上最好的药方子。
我狐疑地看着她走进病房,看着她把病房里的护士全赶出来,也包括我。我只能把脸帖在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去。陈丽在刘萍的床上坐下来,然后对着她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居然是微笑着,非常愉快的笑容。她这种笑容曾经让我欲望丛生,而现在却让我心如刀搅。
让我万没想到的是陈丽走后第二天刘萍就开始吃东西了,她慢慢能坐起来,饭量逐渐增加,虽然她直到出院也没说一句话,但这个结果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陈丽辞职了,并且打点了行装准备北上去一个听上去很遥远的城市,我去送她,我去送她的时候对刘萍说陈丽要离开了,我想去送送她,刘萍依然没说话,我站了一会,就出门了。
陈丽就站在候车站台上,那么招摇地穿着一件大红风衣站在那里,我一眼就看到她。我对她说刘萍已经好了,谢谢你救她一命。陈丽微笑地看着我的脸,笑容惨然。她说不用谢,是你老婆心里的爱和仇恨救了她。
我说你能告诉我你和刘萍说的是什么吗?这时火车来了,我忙着把刘萍的行李放置好,在开车前下车,站在车窗前准备挥手告别。火车鸣笛,我想我再也不会知道答案了。陈丽突然低下头写着什么,然后她把写满字的手帖在车窗上,火车开动了,为了看清楚那上面的字我跟着火车跑起来,直到完全看清,才颓然站下,看着火车渐行渐远。
陈丽手上的字写着:姐姐,谢谢你成全我们,你安心走吧,你走后我会和你老公结婚,并且我们会非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