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问我知道不知道没有头的。当时我没有想起来。我问他想说什么，他笑笑。这让我想起英雄就义，有些关联的想起了谭嗣同，关于这个人的热血是不是唤醒了革命，是一件很难判断的事情，并不像历史书记载的一样，历史常常被历史书修改，因为历史毕竟无法回去，所有的真实都成了被修改的了，这让我常常想起梦。如果和谭嗣同比起来，鲁迅算是个逃避者，一个人并不是因为死成就了伟大，虽然有些人死的确实伟大。
我问他说的是不是谭嗣同，他不置可否。
在那一瞬间，我怀疑他想说的也许是张巡，韩愈有文章写过和这个人相关的，安史之乱中，他据孤城抵抗，胜利是不可能的，战争并不是人的精神能主导的，虽然精神也有很大的作用，后来城里没有粮食了，他就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女给将士们吃，城最终也没有守住，敌军因为遭到了太大的抵抗，城市也被血洗了，死了更多无辜的人。
我说，你是说张巡。
他说，我看来他是个混蛋。
我理解他的意思。

2。
1997年的时候我在那个繁华的城市里遇到他，当时我正在一个城市里的农村，算是城市郊区的一个村子，其实也完全城市化了，到处是工业，小作坊，为钱变得精明的人。当时我立在一个27层的高楼下，却看不到几个人进出，那是那个村子的村委办公楼。
我自言自语说，这么大的楼，没有人啊。
他说，没有头。
他说话我才看到他，我当时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说话，不过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我不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没有解释，听口音我们是老乡，看不出他年纪，年纪对一个人来说可能毫无疑义，至少在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如此，有的人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饱经沧桑，有的人几十岁的时候还像是孩子一样。也许后者更幸福一些。对人更大限制的不是年龄，也许是圈子。
他说什么都有个圈子。
这让我想起孙悟空，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本连环画，连环画是一种很精致的儿童读物，现在的卡通比起他们来显得确实很卡通。在那本有关孙悟空的连环画中，有一次孙悟空师徒遇到一个妖精，妖精一贯的要吃唐僧肉，长生不老是一个中国道教的根深蒂固的深度影响，佛教主张涅磐，然后到西方极乐世界，基督教告诉人有天堂，而唯独中国的道教，没有说以后的事情，他们主张长生不老，这样主张的人为了这个目的会无恶不作，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活的很好了，并不期望以后，要保住这种很好，所以妖精要吃唐僧肉。虽然是妖精要吃唐僧，看起来像是人吃人。孙悟空的目的就是保护唐僧不被妖精吃掉。说实话，我看《西游记》的时候倒是觉得孙悟空并不介意唐僧被妖精强暴，在男人世界里，即使男人被女人强暴，男人也算占了有利，但是如果唐僧被妖精吃掉，孙悟空会觉得很没有面子，我看孙悟空并不是喜欢唐僧，其实他有点厌恶他，但是孙悟空是个很爱面子的人，或者说猴子，石头猴子。妖精总是迟迟不吃掉唐僧，如果抓住就吃掉，故事也就没有了，这一点很像是中国人传统的斩草除根，类似于古代刑法的族灭之类的，唐僧是和尚，徒弟估计是唯一的亲友团了。
我看过《西游记》里面并没有我要说的这个故事，我看的那个连环画可能是西游记后记之类的，故事模式都是一样的，当然，内容和表达上并没有《西游记》好，因为《西游记》好，所以有西游记后记，而西游记后记不是很好，所以没有后后记了。
我要说的是那个故事，孙悟空和妖怪战斗，妖怪有很多圈子。关于圈子在《西游记》里有很多，比如哪吒的乾坤圈，把孙悟空打晕的太上老君的金刚圈，孙悟空离开，怕妖怪伤害唐僧画地的圈等，总之圈子的意义表达的很明确了，就是打击敌人，保护自己人。这次妖怪的圈子没有这么厉害，妖怪的圈子的名字是名，利，色，之类的，看孙悟空跳圈，孙悟空没有跳出好胜这个圈子，当然后来还是跳出来了，怎么跳出来了我忘记了。
这个故事明显的太搞笑了，充满了非理性的教育意义。如果孙悟空跳出了好胜的圈子，那么也就是说他不好胜了，他不好胜了，就不赢妖怪了，那么唐僧被吃掉了，如果孙悟空跳不出来，他一直在那里跳，妖怪可以吃着唐僧肉在一边鼓励他。
我不知道他看没有看过这个故事，这个世界上故事太多，一个人的看到的故事对方往往完全不能体会，所以我当时没有好意思说。不过终于我还是按耐不住表达的冲动，我给他说，你说圈子，我想起一个圈子的故事。
他说，不用说，圈子有什么故事，头掉了，就是一个圈子。

3。
有的人天生有死的意向，虽然更多人情愿忘记无可避免的死亡，来快乐的生活，既然无可避免，那么何必担心。
我怀疑他有前一种倾向，直到回来后我读到《山海经》，看到邢天，那个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他。如果能找到他，我想告诉他，我明白了。
然后我希望读一首陶渊明的诗给他“邢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金州。2007。9。7。1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