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总经理觉得自己的手脚有点被束缚的感觉，那是来自于白副总每每在会上有不同意见的结果。办法总比问题多，他的廿四史可不是白读的，苏秦张仪的连横合纵谋略，就很有启示意义嘛。况且，还有最大的底牌能保证他打出炸弹A，那就是秦桧老先生留给我们的“莫须有”罪名了。
说干就干。钱总约见了白副总，让他谈谈对企业长远发展的打算。白副总很高兴，以为是自己多次建议的行为和能力结出了硕果，就恭敬有加知无不言地说了个一二三四。钱总显得很兴奋，鼓励他要在公司的常委会上，明确地提出来以备研究，说不定还要委他以重任呢。白副总自然有千里马被伯乐发现了的自豪感，仿佛现在正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所以赶忙满口答应，生怕钱总反了口改了戏。
另外三位副总也得约谈，这才能形成少数必须服从多数的合力嘛。常委的人数一定是奇数的，而且在公司的表决上没有弃权的权力。让你当领导，就是要你代表人民行使权力的嘛，弃权了还叫什么领导。这样一想，钱总就惊叹和欣赏自己善于借鉴贯通古今的能力，于是微笑就在脸上绽放成了一朵花。
“总经理有什么喜事吗，说出来让我们也分享分享。”推门进来的三位副总讨好地问道，笑容满面的样子，好像得到了骨头的小狗，活泼而生动。他们依着与钱总的亲疏关系，自觉地坐到了一贯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是你们的喜事啊。白副总所分管的事情想分给你们，看看你们接受不接受？”钱总威严地扫视了一遍他们的脸，狮子巡视自己的草原领地时，就是这个样子。当然，他是想从这三张脸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同时，长时间的停顿不但能吊足人们的胃口，而且更能增加权威的艺术与力量。“白总自愿给我们考察设计一套企业长远发展的蓝图，让他忙忙吧。但是，在宣布以前要注意党的纪律。”钱总在结句上加重了语音和语调，显然，就是为了要让大家都明白，这次谈话的内容暂时还得保密。
“当然愿意，服从组织的安排吗。”“白副总就能者多劳吧，我们做一点实际的小事，也是为人民服务嘛！”“钱总的话还能错，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三位副总乱纷纷地表了态。谁都知道，管的宽利益才能多，这就是社会的分配原则嘛！从他们各自复杂的神态中，可以解读出崇拜、愚忠、酸溜溜和顺从与害怕等东西来，这一点使钱总十分满意，便又下意识地微笑了起来，心底里又把自己佩服了一回。
公司常委会开得很成功。会后，白副总就高兴地去南方考察了。其他的副总们也没有闲着，他们调兵遣将地重新分配了各人的工作。当白副总兴冲冲地回来后，才发现自己没有了一兵一卒。钱总则总是打马虎眼，让他写研究不完修改不完的规划报告。这本是他们原来应付下层的“太极推拿术”，现在白副总才体会出了这种软刑法是多么不好受。甚至，连一袋洗衣粉，一条毛巾的福利，白副总也得亲自去操心操劳，才能使用上。这和一位高薪水的勤杂工并没有什么差别，他想到这儿，心中就充满了悲哀。
其他的副总和职工们，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谁都知道怎么干和干什么。白副总整天没事，很想和人聊一会儿天，任谁都行。但哪怕是扫大楼的清洁工，都迟早推托说自己有事，没说几句话就走掉了，他便只好和天空发呆，对麻雀伤神。
这天，白副总迷迷糊糊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赵尚志》，一声枪响惊激灵了他。“又是一个中国人！”然后，被自己人击毙的赵尚志烈士，慢慢地倒在了深山老林的积雪里。这是剧中人的一句台词，但白副总觉得自己也中了弹，很像倒下的那个人。只是，自己却永远成不了什么英雄。

二〇一二年六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