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刚下楼梯就听见关明把门子关得山响。她撇撇嘴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句:“成不了大气候的东西!”
关明叼了颗烟,使劲儿把屁股在沙发上拧了拧,耷拉着两只手说:“我不送这个礼我就长不了这级浮动工资?我就是不信这个邪!”
手机唱起了歌儿,不厌其烦得像个长嘴妇一样聒噪着。关明拿起一看是媳妇儿打过来的。
“干嘛?”
“不干嘛,你去没去厂长大人那儿?”
“好啦!好啦!少管我的事。”关明喀吧合上了手机盖儿,眉头攒起个大疙瘩。“你不是让我送礼吗?越让我送,我越不送。”关明有些得意地弯了嘴角,可笑出来的分明是无可奈何。
桌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两瓶五粮液和两条软中华,刺得关明的心突突地痉挛了几下。“这得花我半年的工资才能买得来的金贵东西,就这样白白送给那个什么鸟儿厂长?”关明越想越气,打定主意不能送出去。
手机又唱起了歌儿。关明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来刚要发作听见老爹的声音:“明子,我这儿刚炖了两条鲫鱼,新鲜着哪,你过来陪我喝两杯。”
“好,好……”莫名的,关明有些兴奋。他摩挲了一会软中华放下,又拿起五粮液愣了会神儿。“对,就这样,孝敬别人,不如孝敬自己的爹舒坦!”想到这儿,关明一阵儿轻松,三下五除二把烟酒打包,提在手上,轻轻锁好门儿,吹着口哨儿下了楼。
自行车轮儿转得轻快,关明的心也像找到了支点,轻快着呢。
十五分钟后,关明隐隐绰绰看到老爸爸在厨房里晃着身子忙活着,暖暖地他的心窝儿动了一下,暗暗想一定多陪老爸爸喝几杯。
口哨儿吹得麻利儿,关明数着台阶儿向上迈。
手机唱开了歌儿。关明接了是媳妇儿的声音:“明子,你去没去白厂长那儿?”
“不去,你少管我的事儿吧。我就不信我长不了这级工资!没事我挂啦啊。”
“等等明子,这事儿你得听我的,其它事儿我都依你,这事儿不能乱来。还有,厂长前几天才搬了新家,听说和咱爸一个单元。”
关明越听越气,索兴摁了手机。一拍脑门儿,想起自己忘了数到第几台阶了。
“叮咚,叮咚……”关明摁响了门铃。
关明抻抻衣角,一抬头尴尬地不知道把手放哪合适。
“关明儿你这是干啥,有啥事儿说话就是了,还这么客气?”白厂长忙不迭地把关明往里让。一边招呼着:“老婆子,快来接关明手里的东西。”
关明一下子懵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局促不安地手心里握了一把汗。
“快,快进屋儿。”白厂长的老婆热情得嘴咧到耳朵根子上了。
“噢,噢,好,不,不客气。”关明感觉自己像个矬子,做了亏心事一样。
“喝茶、喝茶。”关明接过白厂长老婆递过来的茶,刚要喝,看到茶几上赫赫然撂着浮动工资表,鬼使神差地手一哆嗦,烫得关明直呲牙,不过把名单看了个清楚,上面还真没有自己的名字!关明咽了口唾沫,心里的无名火腾地就窜了起来。
“啊,啊。”白厂长瞥见关明的眼神儿,心领神会地拿起工资表说:“这,这不是敲定的方案。”
“我,我得走了。”关明低着头像蚊子哼哼了一句。
“不留下吃饭了?”白厂长老婆眉开眼笑。
“不,不了,我去我爸那儿看看。有些日子没去了。”关明浑身不自在地说。
……
关明走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楼层,原来只顾接老婆的电话,少走了一层楼,错把四楼当成了五楼。
……
“厂长找我有事儿”,关明一边翻看设计图,一边接电话。到结尾
改成“厂长找我有事儿?”关明一边翻看着设计图,一边接电话。
“你说你们两口子也真是的,送一份礼就是了,还送第二次礼,把我想成啥人了?”
“什么?两次?噢、噢……”
 关明缓缓坐在椅子上,不知是喜是忧,喝了一口朋友刚捎来的新茶愣是没喝出茶香来。
“关明儿,涨工资了,你得请客啊!”关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几乎淹没在一大片恭喜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