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横放在桌上,不是插着的,这样气氛相对缓和些。但我全然不记得出门前用刀干过什么。纸篓里并没有苹果皮或橙皮,刀上也没有任何污渍。我拿起它闻了闻,除了金属的腥味,其他一概没有。我似乎忘了买刀的初衷,我到底要用它来做什么呢?我使劲回忆着,却没有端倪。最后,我放弃了。毕竟没多少东西是因为要使用而买的。琴弦已生锈的吉他挂在墙上,一日一轮回,数不清有多少个轮回了。下意识的摸摸左手手指,指尖上的茧已开始软化。
精神胜利法始终满足不了我,我确实是失忆了。不要问我为何,一个失忆的人怎会记得失忆前的事。也没有人告诉过我,我为何失忆。每次回到那屋子,我都会看看周围,并不是深入的看。东西不多,花不去我多少时间。我只是希望有件东西能勾引起我的过去。每次瞟到墙上那张裸画,我的分身就不自觉的站起来。所以他它是屋里唯一让我有感觉的东西。但我明白这对于我想起过去的事没有一点帮助,它只是正常的身理反应。想到这里,我的分身又耷拉下去。
我已经无缘无故的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以周围人的角度惴夺,我住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并没有逾越任何界线。什么都没能引起我的兴趣,除了透过落地窗可以望见的一棵丁香树。我说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已然忘记了它的由来。邻居叫我阿城。每次我都胡乱的答应,我并不确定我是否是他们口中的阿城。而且我害怕他们知道我失忆了。那可真是件丢脸的事,甚至是弱智,没有一个人会不记得过去的一丁点的事。然而,我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开始重新有记忆到现在,头一直隐隐作痛,像被猛烈的撞击过后。为了证明我还是有记忆能力的,我时常回忆进这个屋子时的情景。我可以清楚的描述那时的场景。阳光透过窗棂跌落地上,附近原本光滑的枵木地板已开裂,估计是阳光的作为。寂寞和白色笼罩一切。劣质的白布盖着不拥挤的家具,有的已耷拉地上。白布上明显的飘了一层灰尘。我以无法准确描述屋里的气味。气味这东西最难以记忆,又极其敏感,再次闻到时就什么都能记起。至于那张裸画,是我目前乐趣的全部来源。每次万无一失的回忆完这一切,我就骄傲起来。无论如何,对于一无所有的我来说都是进步。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碰屋里的任何东西。对于想起过去的事我不会急于求成。可是后来,如此简单的回忆都能让我开心好一阵。渐渐的,我认识到记忆真他妈的是个好东西。我决定寻找了。也就在这时,有些事变得奇妙起来。比如楼下那株紫丁香四溢的香味变的熟悉起来,竟不同与其他任何东西的熟悉。再比如,我一直没有接的电话。每天响一次,每次都显示同一个号码。我知道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我撩开了所有白布,神秘随之撤去,寂寞也变得隐约起来。放红酒和书的并不精致的木柜上有个像框,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红酒边上倒扣着两个杯子。柜子上的书不多,只寥寥几本。黑色皮质沙发上放了个CD机,耳线耷拉在地上。中间的玻璃茶几上有个CD盒,并着几本杂志。放液晶电视和DVD的木柜上摆了个装满烘干丁香花的玻璃瓶。丁香花瓣蜷缩着且早已黯然失色。我猜想,之前屋里住的并不只我一个人。假设这种可能存在,而我又没有特别嗜好,那人应该是个女的。然而对于她的样子,我还没有一点想象的依据。
我打开CD机,里面有张碟,盗版的没有目的。因为没一首歌出名到家喻户晓,或者说让我这样失忆的人也能听出来。但我不说它失败,不想否认过去那个我的审美或者领略艺术的能力。的确,第一首歌就吸引了我:你坐在我对面看起来那么端庄/我想你应该也很善良/我打了个哈欠也就没能压抑住我的欲望/这时候我看见街上的阳光很明亮/刚好这时候你没什么主张/刚好这时候你正爱喜欢幻想/刚好这时候我还有一点主张/我想找个人一起幻想/我说我爱你,你就满足了/你搂着我,我就很安详/你说这个城市很脏,我觉得你挺有思想/你说我们的爱情不朽/我看着你就信了/我躺在我们的床上,床单很白/我看见我们的城市,城市很脏/我想着我们的爱情,它不朽,但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我明天早晨打算离开,即使你已经扒光了我的衣裳/你早晨醒来会死在这床上,即使街上的人还很坚强/离开,离开你……
我反复听着,期间电话铃又照常响起。我如往常那样没接。我总觉得时候没到。我坚信有一条路与我的过去是相通的,循着路去,原本脱离甚至矛盾的记忆瞬间如水到渠成般的让我觉得爽快。透过一沓的CD和书,我有依据猜想过去那个我的精神状态或者说是理想生活。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缺了很大一部分。每到这时,我想起风干的丁香花和楼下那株依然生机盎然的丁香树。正如我所知,屋子里潜伏着一个人的过去,甚至是两个人的。那天偶然翻书,飘落一张女人的照片,我确定这屋子隐藏了两个人的过去。对于过去,我越来越有信心。
但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事情没有进展。对着那张照片,我没法将自己与她联系起来。至于她为什么出现以及如何消失都让我困惑。紫丁香快要谢去的时候,我时常到楼下看那棵丁香树。树干有刻痕,但具体是什么已读不出了。我明白,理解很多事都需要灵感,比如彰显一段尘封的记忆。那些刻痕会越来越模糊,但在我心里却越来越清晰。
电话铃照常响起,我开始有接的欲望,但持续的时间总是很短。我怕我会失语。
所有迷茫是时候结束了,在我看那段DV之后。画面很颤,但清晰可见楼下那棵丁香树和那个女人。我没有能力对画面作任何的阐述。我没有任何准备。过去铺天盖地而来,我和她的如丁香般紫色的爱情彰显出来。我记起了所有的事情。我狠狠的吸着残留丁香花香味的空气,想起了她说过的话:无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相互间都应该承担些责任。
我一直等待电话铃再次响起以及丁香花的又一次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