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是20世纪初新文化战线上的主将，他在中国现代文学发展史上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他的许多作品直接地、直白地表达了他对于当时社会的现实，对中国的现状，对中国国民性以至于人性的感受和认识，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民主意识和对民主革新前途忧思，构成了鲁迅作品中鲜活的血液。基于这样的思考，本文试图从民主思想和民主革新前途的焦虑的角度来审视鲁迅小说的内容特色。
一、思想的启蒙与觉悟
鲁迅小说以及他的其他的大部分作品的创作意旨和精神是相通的、互补的，都表现出了他强烈的民主意识和深深的民主革新前途的隐忧，这种思想的启蒙乃至于形成，是与他的人生经历有着很大关系的。
鲁迅出生于封建官僚家庭，幼年生活在温馨的家庭并接受封建文化教育。但是随着做官的祖父遭祸下狱“候斩”，家庭走向败落，经济日益困窘。鲁迅回忆道：“我十三岁时，我家忽而遭了一场很大的变故，几乎什么也没有了；我寄住在一个亲戚家里，有时还被称为乞食者”○1。此后父亲一病不起，母亲独力支撑家庭，使少年的他不得不“因为没有钱，就得寻不用学费的学校”○2。这样的家庭变迁，让鲁迅得以亲历人间冷暖，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了解到下层劳动人民的疾苦；另一方面，由于家庭衰落，从颇有声势，受人敬畏的家庭地位，变为被人冷眼嘲讽，亲友疏远的境况，也让鲁迅深深的体会到了中国封建社会人情世故的冷漠、势利。这些遭遇不能不在鲁迅幼时心灵烙下深刻印记。他后来说：“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3。这样的人生经历、这样的心境，很容易地使他产生对“病态社会”的冷峻思考。
后来，鲁迅考入江南水师学堂，不久转而进入路矿学堂，“阅《时务报》，看《天演论》，受维新思潮和进化论的影响，初步形成将来必胜于过去，青年必胜于老人的社会发展观”○4。同时也逐步形成对传统的那种因循守旧的陈腐思想观念的否定与反叛思想。后来到日本留学，鲁迅本着科学救国之心选择学医，想通过精湛的医疗技术挽救贫弱的国民，同时也想通过自己科学的精湛的医技破除中国那种迷信的愚昧可笑的医理医风，以期唤醒国民对科学的认识和重视，因为鲁迅的父亲的病就是被那些中国庸医愚昧可笑的医术所耽误了的。这一时期的鲁迅，应该说他已具有想改变中国落后现状的民主革新觉悟。而此后的弃医学文，以至于到东京参加革命活动，就是这种觉悟的进一步巩固和凸显。鲁迅在日本学习期间，亲身体会到了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资本主义经济社会的先进，特别是弃医学文后，在东京大量阅读东西方文学著作，翻译、绍介进步书籍，这时，科学与民主思想意识在这一时期臻于成熟了，对中国腐朽的封建专制及其思想观念的厌恶和反叛更强烈了，竟至于与封建主义彻底决裂，从而形成了他后来创作的强大的思想基础和作品中流淌的鲜活血液。
鲁迅于1909年从日本回国后，开始对古籍进行进行阅读、辑录、整理，研究思想史的规律，探寻人生的意义，直至1918年发表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时止，这时期的鲁迅“回到古代去，正是在发掘、整理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积极方面，为尔后的民族文化、民族精神的重塑与建设，做扎实的工作”○5。可以说，鲁迅创作中的民主思想与民主改革前途觉悟生发于中国，成熟于日本，完善于中国。
二、鲁迅小说中的民主革新思想
我们历来看鲁迅的作品，都能够从作品中看到鲁迅先生对封建主义的批判，看到他“将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的历史与传统概括为吃人的筵宴”○6，但我们不能不认识到这种批判的态度和精神却源于他强烈的民主意识。民主意识始终是鲁迅小说中一面鲜艳的旗帜。他留给后人最重要小说集是《呐喊》和《彷徨》，在这两部小说集中，作者从社会现实生活中摄取题材，运用多种艺术表现手段，自由地运用顺叙、倒叙和插叙，自由地选择第一和第三人称的叙事方式，给封建专制及其思想文化以无情的揭露和批判，直白地表达着作者的民主思想意识。通过揭露黑暗，揭示群众的落后；通过对病态社会不幸的人们的病态生活与病态精神的揭露，来唤醒人们起来疗救，追求民主和创造光明，这是鲁迅小说创作的意旨所在。
比如，在《呐喊?狂人日记》中，鲁迅运用意识流的表现手法，采用第一人称的叙事方式，展现了狂人眼里所看到的世界与人的活动，象征性把“这一切的意象都汇聚和奔向礼教吃人这一主题”○7。上来，批判深刻，态度鲜明。狂人的“狂”，在于他洞察到了封建家族制度和礼教的“吃人”本质。狂人自省：我哥哥也是吃人的，“我从前单听他讲道理，也胡涂过去；现在晓得他讲道理的时候，不但唇边还抹着人油，而且心里满装着吃人的意思”，“妹妹是被哥哥吃了……母亲想也知道；不过哭的时候，却并没有说明，大约也以为应当的”○8。大哥不必说了，就连母亲也参与了的“吃”亲生女儿的悲惨事！这是象征地表现出了封建家族制度和礼教戕害人，摧残人性，即使是父母，也是出于对子女的爱，用封建礼教思想、制度来管束他们，结果害死了他们，这就等于“吃”了他们。然而施教者却浑然不知，这是何等悲哀的事啊！当然，在《狂人日记》中，作者批判的深度并不是仅仅停留在封建家族宗法及其礼教上，而是把矛头引向整个封建制度，“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9。这就是对封建制度“吃人”本质的赤赤裸裸的揭露，伸张着作者人性自由、个性解放的思想，是具有强烈的现代民主意义的。
同样，在《风筝》、《孔乙己》、《故乡》、《白光》等等作品中亦表现出这样的意旨。《风筝》中的“我”，以兄长自居，不许还是孩童的小弟“玩物”而“丧志”，以传统的思想观念及其行为对小弟的严厉管教。但在后来，“我”终于发现以前的所作所为的错误，从而“我”深深的自责和悔恨。这是鲁迅对封建家族宗法的反省和批判，是对人性自由和家庭教育民主的呼唤。在《孔乙己》中，鲁迅则主要是揭露封建科举制度对读书人的毒害，来展示封建制度“吃人”的又一种手段。孔乙己本来身材高大，性情善良，但是这么好的“材质”却落入封建科举制度的圈套里，深受封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