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
“平生只有两行泪,半为浮生半为情。”
西陵的玉兰花刚谢,清明就跟着要到了。祭奠的仪式自然是少不了的,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多。什么大清、小清,毛纸香火,黄菊或白菊(最好单色,决不能两色相杂),更少不了一沓沓花花绿绿的冥币。钱多自不用说,就像上亿或百亿圆一张的,你还需准备一些小面额的以备急用,因为阴界是不须找零的。
中国人喜欢讲形式,做什么事情非要闹一点动静不可,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显示自己的真诚和能耐。结婚祝寿自不必说,什么时候上梁,什么时候破土,连女人生孩子也不放过;生官发财、鸿运高照,更要办得风风光光。
按说喜事是要办得,热闹一点也罢,风光也行,谓之“红喜”;可是殁了人,理应不是什么好事,简单扼要最好。不行,一样得办,办还要办得体面、热闹,也要像喜事一样,且规范讲究,谓之“白喜”。
如此说来,中国的喜事是很多的。
今年清明,我们一家子和亲戚朋友到墓地为故去的舅舅上坟。除了香火、钱纸、花蓝等祭品外,我还准备了护镜、头盔、烫伤膏等。你可能会奇怪,上坟带这些不相干东西作甚?你有所不知,这是平生我第四次去上坟了……
记得第一次上坟,我满怀景仰,毕恭毕敬,穿了一件深色毛料套装,态度很是真诚。老婆看后也很满意,一大家子提着大包小包,举着串如灯笼的大清,拿着细如棍的小清,浩浩荡荡向墓地进发。
一到公墓,顿然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景象真是热闹非凡!上山的小道两旁,挤满了个色个样的小贩,见到你如故友一般。他们知道你需要什么,也适时准备了一些,甚至你没有想到的、闻耳未闻的东西,都一一详略。其细致周到颇令人感动,好像你花钱是看他的考妣似的。
那些祭品非常齐全,价钱也好商量。这样说吧,你只要在人间看得到的,在他那里都能买到,只不过个头要小一些,多是纸糊得罢了。一些商贩,还干起了多种经营,摆些时令水果和茶水,与阴界的物品交相辉映。
公墓里,很少看到肃穆静立的人。“文明祭扫”,“定点燃放处”的红色警示,孤独的飘荡在半空中。一拨一拨的人群,像赶场似的,你来我往。这边香火刚上,那边鞭炮就齐鸣了,震得天上的鸟,不知道该往哪个山头上飞。远远望去,整座山上兀立的石碑,被各色各样的花儿、彩带簇拥着,煞时好看。这于我预期的大不一样,好在没有人锣鼓打鼓,要不然那动静就更大了。不知道地下故去的人喜不喜欢?是清静点好?还是热闹点好?这我都不得而知。
老婆到是镇定,没有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也没有我那闲情逸趣,低着头,认真清理坟头上的杂草和屑物。清理后的坟茔确实干净多了。
这时候,祭拜的人越来越多,动静亦越来越大,从空中飘荡下来的灰尘纸屑染了我一身。我有些心痛身上穿得毛料套装,想远离烟尘和飞屑,便躲在一棵矮小的柏树下。正在掸下身上的灰尘时,老婆却喊道:“过来,把手提袋给我。”原来,该我们烧香焚纸了。
我从树影中闪了出来,把手提袋递了过去。老婆横了我一眼,夺过手提袋,把纸钱拿了出来,每人分了一沓,我手中是五十亿元的。看着老婆秀发上落满了纸屑,白静的脸上的点染着尘土,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一阵忙乱折腾后,又炸了一通鞭,新打扫干净的坟头,又满布纸屑灰尘……
一伙人心安理得的离开了。我在山下拍打着身上的落尘,有一种从战场上归来之感。
翌年,我长了记性,特意准备了一把黑布伞。老婆横眼道:“干什么?……你以为拿得东西还不够多吗?”天虽不见晴,但还不至于提一把伞出去,老婆甚不明白。
我看着台桌上冒着热气的供品,堆在房间里的冥纸冥币和花篮、鞭炮。心想:提这一大堆东西,再拿一个长柄黑布伞,确实不妥。
我脱下套装,换了一套压箱五年的衣服,整装待发。
“你这是上山采药?”老婆见后问道。“你怎么不背个筐呢?……你不要面子我们还要面子。”老婆见后很是不满,嘴里咕咕唧唧地骂了起来。
我来到镜前,不禁失声笑了起来。这身打扮让我想起了陈焕生。我翻箱倒柜,找了一件品牌纯棉夹客,做工相当好。中国的纺织品还是不错的,连棉布都做得那么精致;不像以前,人们都不喜欢穿棉布衣服,裹在身上臃臃肿肿,鞋袜不分,像个农民。
这一次老婆没有说什么……
公墓依然热闹,鞭炮、纸屑乱飞。因为有了准备,到没有什么不适。可是有一件事让我猝不急防。
原来,离我们不远处,有一家拜祭完后放起了带响鸣的冲天炮,一放就是二、三十响。我盱着眼,仰望着天,听着响,看着炸雷。这时,一颗炸雷,带着响鸣,拖着火光,冲向云宵。可是,它没有尽职尽终,在空中爆炸,而是掉转枪头,急速下降,突然在我的头顶上炸开了。
我的耳膜嗡得一声,一股刺鼻的怪味引起我直作呕。我唾了两口,如乌贼一般。
这时,儿子一旁惊呼起来,指着我的头。其他的人也叫了起来,随后是大笑,全然不顾我的安慰。我懵头懵脑,摸了摸有些发热、毛糙的头发,凑近鼻子闻了闻手,感到一丝糊臭味,就像平时鉴定羊毛真假用火烧一样。
“你的头发烧焦了!……还秃了两块!”老婆一边笑一边说道。
我仔细地摸了摸头顶,发庄硬硬地,明显感到有两个窝;虽然我谢顶早,但还不至于秃。我有些无所适从了,不再那么气宇轩昂,变得有些猥锁,我盼望仪式早点结束。
一阵忙乱折腾后,又炸了一通鞭,新打扫干净的坟头,又满布纸屑灰尘……
一伙人心安理得的离开了。
第三次上坟,我特意带上一个摩托车头盔;虽跟安全帽不太一样,还是作用是一样的。
老婆横了一眼:“……至于那样吗?”
“怎么不行?……否则就不去!”我态度坚决。毕竟安全是第一位的。
老婆杏眼聛睨,懒得计较我那二梗脾气。提醒我说:“在路上不能戴……”
我连连点头,感谢老婆的理解,一定遵照嘱咐。这样,我带上防身用具,上路了。
这一次,我满以为万事大吉。事实证明,我又错了。
原来,旁边扫幕的在放炮,不知怎的,炮座突然倒下,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着人群。一发发炮弹它不往天上冲,却往人堆里钻;吓得人们大呼小叫,四处乱逃,场面一片混乱。
我反应快,大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