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唐诗三百首》放在书架上,偶尔我会拿出来翻一翻,朴实的封面,里面每页的内容排得很满。这也许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书籍的特点。最难得的是书中还夹着一片枫叶,多年过去,枫叶虽然已经褪去鲜艳的颜色,但是叶子的脉络却十分清晰。月送我这本书的时候跟我说,枫叶是当年与同学一起在岳麓山上采的,夹在书中十多年一直不曾掉落。她说的时候,脸上洋溢着一种可爱的笑容。
与月相识的时候,我在企业下属的一个单位某个工段里上班,一线工人都倒班。我比月早几个月到那里上班,但是她比我工龄要长很多,她原来的车间因不生产而被撤消,人员全部重新转岗。她来时候,刚做母亲,由于调养得好,身形丰腴,满面红光,短发难以掩映那张富态的脸。
看着月那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我初以为她是一个十分难相处的人。结果令我感到意外,她热情、大方,一下便融合到群体里来,即使有些小资情调,有些爱慕虚荣,也不伤大雅。
我所在的工段为一个工序,称为凝固浴,凝固液是维纶生产必需的凝固脱水剂,具体工作是控制好凝固剂的比重、温度、酸度,以及及时补正等。操作的自动化程度比较高,除在开停车、紧急事故、设备检修时需要做些体力活外,其它时间比较轻松。所以完成工作后,可以由一人关注着电脑上的各项数据,其它人就可以做点私事或聊天。由于没有那么多私事可以做,于是聊天便是主题,由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经历、所见所闻,只要能共享的,都掏出来慢慢地聊、细细地聊,打发着时间。
为了每天都有新的话题,大家都十分关注生活中、身边的、国家的、世界的事情,将远闻近息收集起来,以便上班的时候有新的话题。我喜欢听月说趣闻,她说趣闻不重复,说得也十分生动。许是从小就在这个小镇的缘故,她聊天的内容最丰富,能让我们知道生活区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生活小事、趣味事情。虽然那些事情与自己无关,但是可以使大家开心一笑,或博得大家几声同情。这也足矣
有时我也说一些我经历,以及一些趣闻,说着的时候,看到他们听了我的表述发笑后,自我感觉良好。可是有一次月对我说:“你讲的那些事情其实并不好笑,只是你说着的时候自己笑了,觉得你那憨态好笑而已!”我听后才明白自己的表达能力竟然是这样差。
除了聊天,我常带些书看,这虽然令工段的管理人员不悦,但是月却将我当成知己。因为她也喜欢看小说。我看一本小说后,会与他们分享一下感受,或对某些事情义愤填膺的抨击一番。只有月会受我的影响,将我手中的小说抢过去读。当你以为那么急切的将书拿过去就该认真看的时候,那就错了。开始几日,当我每天问她读到什么地方了?她回答会让人大伤情绪,要么是带孩子没时间看,要么是什么事情没有翻。而我坚持每天询问她,许是被我逼得没办法了,她才开始认真阅读。一旦有了开始后便不需要我“逼迫”了,进度飞快。上班有空余时间她就躲在操作室里捧着书,叫她来聊天,她会嘟囔:“我在看书呢……”
我们上班吃饭有两种方式,一种情况是成家的或家在企业的员工,会从家里带些菜。到饭前一小时左右便将淘好的米倒进一个不锈钢饭盒,然后浸上水,放到单位一个专门蒸饭的柜子里去蒸,到点后去取了回来拿到岗位上吃。吃饭的时候大都各吃各的,偶尔有什么好菜让大家分享一下;而还有一种情况是没成家的单身汉,当时我除了有一间宿舍,一台电脑、一张床、几十本书以外,更不会张罗着自己做饭了。所以吃饭自然是跑食堂,不管饭菜好坏,总得嚼了咽到肚子里去。
月来到班里后,她开始组织班里几个人像一家人一样聚在一起吃饭,这个建议真不错,大家将带来的菜摆在一张小桌子上,大家围着桌子吃饭,吃饭更香,也增进班员的团结。而我是班里唯一的单身汉,吃饭自然是要去食堂。看着我每次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我去食堂,有一天月对我说:“今天我带了很多菜,我给你蒸一些饭,大家在一起吃吧。免得你一个人去食堂,太孤单了!”
虽然我执拗的去食堂买一份菜回来,但我打心里感激月。从那以后,每到吃饭时间,我总是去食堂买一个菜回来,与大家围着那矮小的铁桌子,愉快的吃饭。
日子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流走,工作顺心、生活恬静。
而让我对月印象更深的是一次上零点班,大家觉得无事可做,便商议着做顿夜宵吃,于是分成几组,找食材的、值班的,我与月被安排去蒸饭。一出控制室门,抬头见满天星星,星光撒在地上。许是拘谨,想缓解一下气氛的我说了一句:“今夜的星星真多哈。”
月接着说:“是呢!小时候,奶奶经常抱着我在夏天夜里看满天的星辰。直到现在我依然喜欢看。看到星空就想起了奶奶。”月接着告诉我,她的父亲是广东人,家乡在海边,父亲是当兵来到这山坳里,在这里结婚生子,一辈子也回不去了。奶奶在她几岁的时候来到过这里一段时间,与她相处的时间很短。在那个夏夜里,当有星辰的时候便带着她到门前的空地上看星星,跟她讲大海……而她的奶奶个去世了。
不长的一段路,却听到了一段令人感动往事。为此,我还是感到了意外,月虽然有些小资、有些爱慕虚荣,但是她内心完美。过了几天,月便拿了那本《唐诗三百首》送给我,说这本书应该放在喜欢书的人那里。
又过了不久,我调离了凝固浴,结束了我两年操作工的生活。虽然不在一起工作了,但依然经常能碰到月,彼此还联系着。在2005年的那一年时间里,地下六合彩席卷而来,多少人家一夜欢喜一夜愁,愁过之后是倾家荡产,远走他乡。后来我听说月也在买,有时亏损有时能赢,有时我也通过QQ和电话劝她小玩即可。但她已经全入迷其中,难以自拔。终于在有一天,她压上了全部赌注,得到的却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结果……
月最终不得不离开了企业,离开了小镇,放弃了还算稳定的工作,远赴他乡谋生还债。有时可见她在安徽,过段时间又到了江苏……工作很辛苦,中午没地方休息,就到网吧上上网。她说非常怀念在企业上班的那段日子。
而在我心中,月依然是一位内心完美的女子。
手捧一本《唐诗》 怀念一位朋友
2026-11-13 21: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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