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自小就爱养猫的人。
有人说猫不如狗忠实温顺,还是养狗比较好,我却对猫情有独钟,大概就是因为它的不驯服吧,自我骨子里就有些不驯服的因子的存在,猫便成了我最爱的小动物,像爱着另一个我。
现在家里的这只是叫咪孩的白猫,其实是有着多重身份的。刚来我家的那会儿,是跟一只黑猫一起,儿子给它取了个“小布什”的名字,因为那只黑猫叫“拉登”。两个大人物,听起来威风也有趣。后来拉登死了,小布什当然也就销声匿迹了,家里人改叫它做猫咪,从此它也就是个普通的小猫了。普通的猫咪跟着母亲,过着平淡的日子,跟每一个伴着老人的孤独生命一样,日日睡在母亲的脚前,温柔而听话。母亲也当它是个伴儿,体贴悉心地照顾着。
不知何时,猫咪的身份有了变化。如果细追究起来应该是从我们都回家的日子,它开始不安分起来,像是自己的地盘遭到侵占一样很不友好,不给摸,更不让抱。睡觉的时候会发现它蹲在床头,就那么瞪着你的脸瞧,冷不丁的还真给吓了一跳,暗夜里的猫的双眼,竟有些危险的味道。我说这猫想谋杀我呢,母亲说猫咪是嫉妒呢,你侵占了它的地盘,我也只是笑一下说,猫懂什么。侄女宝宝说它真是可爱啊,不如就当我女儿好,于是我们都叫它做咪孩,家里每个人的称呼也因它叫咪孩而起了变化。我成了咪孩的姥姥,儿子成了咪孩的舅。它也似明白自己身份变化般地开始嚣张起来。
想来跟人生活在一起的动物总是能感应到人类的各种情感的,连一只猫也能在不知不觉中传染了人身上的各种弊病。
当它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宠物的时候,母亲给它什么它就吃什么,从不挑食的,对于我们吃不完的食物,放在桌上也是从不问津,是个本分的猫儿。当猫咪成为咪孩以后,它决定不再吃菜汤泡的米饭和馒头,而是要跟我们一起吃饭了,我们一家人在桌上,它有时上桌有时蹲在椅子上,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在桌下发出呜呜的馋声。以前对于那些放在桌上的不敢碰的食物,现在也没什么客气的了,每次炒了菜端上桌之前总不忘交代一句,咪孩不要先吃啊。交代是交代,多数的时候还是它先尝的,咪孩不折不扣地成了这个家真正的一员。
这崇尚自由的小家伙,不喜欢被人抱着,以前养的猫儿总喜欢跳到身上,让人宠溺着,咪孩却是个见了人就逃得远远的,害羞似的顽皮。有时它在脚边,只小声地说上一句把咪孩抓过来,它就跑的没了踪影。虽说它不喜欢被抱着,但却总是爱跟人捣蛋,而且专干些不讨喜的勾当。咪孩天生跟纸有仇,家里的纸,无论是盒纸、卷纸、小包的面巾纸,放在哪里都能被它找到都能被它支解,残骸更是满屋皆是,更有甚者,它是连书本也不放过,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它就在书橱里抓咬。为此我们对它提出过严厉的警告,宝宝说咪孩你不乖就要打你了,母亲说咪孩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我说坏猫你再撕我的书就把你扔到楼下去。对于我们的愤怒它的回应就是掂脚跑开或是喵地一声,不屑。
咪孩单纯的恶作剧给这个家凭添了些乐趣,人在动物的世界里不经意的流露出早已隐藏的真诚,而动物在人的世界里不免沾染了些人类的贪婪与奸佞。
咪孩第一次离开家是因为楼上的住户要它去帮着吓吓老鼠,它到了那里不吃不喝也不叫,只稍微听到家里有一点便撕心裂肺地叫得凄凉。母亲在下面听到感叹着,它不想离开家啊,绝食呢,于心不忍,接他回来。回到家的咪还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常常躲在一边冲上前来挠一下人走路的腿,在不就是在家人睡着的时候跑到被子上乱蹦乱跳。母亲是有高血压的人,年龄大了睡眠不好,每晚被它闹得头昏脑涨。
母亲给它找了个好人家,想着它去了还可以有鱼肉吃的。送咪孩走的那天,母亲特意个它洗了个澡,用风筒吹干了,白白净净的,很是漂亮。母亲像交代孩子一样交代着,说要它去了别人家里听话,不要总是捣蛋,我一边听着想母亲是老了,跟猫儿也这么多话说。母亲送咪孩出门的时候被它抓伤咬到了,右手上四、五处伤痕,流着血。我说怎么就给它伤到了呢,母亲说这一次它也是知道不能回来了,不给人留一点念想。
处理伤口的时候母亲说养小动物也能伤到人呢,我说在身边的都倾注了感情的,咪孩弄伤了你,你就不再想回来了,要不你想它的时候还会伤心呢。想来咪孩也是感应到这一去便无回头之日了,才做这最后的一搏,能留则留,不能留,则绝了与这一家的情缘。
我对这咪孩没太多的喜爱,源于少照顾的原因,每每也只是逗着它玩,这一走,竟也觉得少了什么,不太适应了。对于没有倾注情感的动物尚且如此,看来我也是老了,怕分,怕离,怕分离后的惆怅。
从此,绝了猫缘吧,远离些朝夕相处,不再痴情枉付,便远离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