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冀东广阔的大地上,流淌着一条不起眼的小河——洋河,洋河从抚宁北部起源,弯弯流淌,渐渐壮阔,流经一个小村庄的时候,“她”忽然转了一个弯,这个村庄因此得名洋河套。
洋河,一直默默围绕着小村,陪伴着我们,当我现在充满深情回忆她的时候,也许像在展览一堆零散而破碎的旧照片,请原谅我的支离破碎和零乱无章。
儿时的我,总是早早地从被窝里爬起,然后一个人偷偷地溜到小河边,那里的晨光、薄雾、清新的空气、动听的鸟语、醉人的花香都是我留连的原因。
站在东岸向北望去,洋河从西岸高大的河堤和浓密茂盛的洋树林后面探身出来,淙淙流淌,在清晨朦朦胧胧的晨曦中流过我的眼前,然后又款款多姿地隐没在下一个转弯处。
河岸边有一片宽阔的林子,林中有一条羊肠小道。我时常在这条小道上倘佯。清晨的薄雾像轻纱一样缠绕在林间,飘荡在河面上,轻轻柔柔的。大自然还没有苏醒。是啊,你看,树木静静地一动不动,花儿含着苞,掩着面,就连看不见的小鸟也默不作声,偶而听到一声也极轻极轻,生怕惊动了谁,一切都沉睡在晨幕中。停步吧,哪怕是最最轻微的脚步声也显得嘈杂。站在那里聆听那美妙的天籁,呼吸着香甜的、凉润的林间空气,真是妙不可言。
太阳升起来了,像浅浅的蓝色中添加了些许的鹅黄,亮度在加深,随着亮度的加深,晨雾也隐退了,你伸手想抓住它,但它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阳光的影响正在扩大,像贪睡孩子的家长,“唰”的一下拉开了窗纱,对那个尚有些睡眼惺忪的孩子说:起床了该上学了。光的变化无时无刻不在进行,你时时刻刻都在追赶着光的脚步,可是你却忽略了脚下的花不知什么时候开放了,笑得花枝招展,像在惩罚你忽略了它。林间的鸟儿开始叽叽喳喳的歌唱。你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鸟儿,这些鸟儿把整个林子闹得生机勃勃、沸沸腾腾。可是你却看不到它们的影子。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竟将它的光影从树的空隙间投射到草地上、花朵上。丝丝缕缕、点点滴滴、斑斑驳驳。空气开始悄悄流动,起风了,微风轻轻摇动树的枝叶,树的影子在动,光的影子也在动。远处河水转弯处,刚才还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现在变得清淅无比,轮廓分明。光影的变化真是瞬息万变、变化莫测。
有一次,我拿来了作画的纸笔,想留住那美妙的一瞬,可是我没有做到,白白忙活了一个早上。怎样一个丹青妙手,才能将这美妙的晨光撷取留住?可是纵使他抓住了那一瞬,他能将时时刻刻的变化一一把握吗?纵使他把握住了时时刻刻的变化。他能将鸟的歌唱、风儿的鸣喔一一描画出来吗?纵使他描绘出了鸟儿的婉转啼鸣,风儿的低吟浅唱,他能将这花香、草香、空气的清新一一呈现出来吗?不能,什么都不能。最好的办法是驻足观看、聆听、深深呼吸。
最后,晨雾撤去了它的所有丝缕,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幅美妙的清晨的画面。
河边布满了细细软软的黄沙,成群结队的鱼儿游到岸边,看到岸上的人影,“倏”的一下没了踪影,沙里布满河蚌,一张一合的。张的时候,周围潮润的细沙因为挤干水份而变白了,合上的时候又恢复了原样。赤脚走在上面,真怕夹住了脚。河面是那么开阔,阳光将它的碎片抛洒在河面上,像星星一样放射出万道光茫,不,星星也没有它耀眼夺目。捕鱼的渔人早早就来到河里,这耀眼的波光将这些捕鱼人映成了暗暗的剪影,反倒成了河面上必不可少的点缀。
村里很少有人以一个游客的眼光欣赏洋河,在他们眼里,洋河本来如此。因为他们的生活离不开洋河,
岸边修了水渠,将充沛的河水吸到岸上灌溉良田。地震刚过,人们把从废墟里抽出的椽子泡在河水里清洗,准备重建家园。到了大麻收获的季节,把大麻杆泡在河里,泡软了泡松了,再把它的皮撕下来晒干,这就是麻绳的原料,到了冬天,用它纺成麻绳,做鞋纳底,又结实又轻便。
每到这个季节,河边异常热闹,妇女们一边忙碌,一边打闹说笑,孩子们则在岸上捡拾大麻子吃。大麻的果实像一只只钟铃,一瓣一瓣的,围着中心排好。。每瓣里都有几颗白白的籽粒,吃上去嫩嫩的味道很好。收获后拉到河边的大麻籽显然已经成熟,变成黑色,可孩子们依然热情不减,显然吃不是主要的,玩笑嘻戏才是主要的。空气中弥漫着浸泡时间过长的麻杆腐烂的气息,有一点酸臭,可是不碍事,乡间总有一些乡间特有的气息,比如牛马的味道,猪的味道,鸡鸭的味道。闻久了,反倒从这臭味中嗅出一股别样的香味来。有这种功力的,当然是那种年纪大的,资格老的,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农了。
话说得远了,让我们再回到河边,收拾大麻并不是最热闹的,最热闹的是仲夏季节。每到傍晚,人们便三三两两地往河边去了,他们是去那里游泳、洗澡,那里简直成了全村人的天堂。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在水里泡上个把小时,舒展舒展筋骨,扑腾扑腾水花。河水是那样的温柔,像无数只小手在轻抚你;河水又是那样有力,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托着你。和水亲热够了,再在大树荫下的草地上躺一会儿,河水给了他们抚慰,大地给了他们力量。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变得精神百倍,神采奕奕了。
洋河水不只永远那么温顺、平静,包容一切。到了立秋前后,天气往往发生骤变,来一场猛烈的暴风雨,河水水位狂涨,这些水来自上游的水库。河水“哗哗”地一路狂奔,一直奔向前方的大海。垂柳的叶尖触及了水面,这是梦想千万次的亲吻,可是奔腾的河水不理它,把它推向一边的天空;岸边的野草浓密茁壮,河水浸透了它,这是它梦想了千万次的拥抱,可是狂燥的河水不理它,把它挤向一旁的泥土。每到了汛期,各家的家长都看紧了各家的孩子。因为这时的河水狂燥不安,喷溅着危险的颗粒。可是,在我的印象中,洋河还不曾吞噬过谁的生命。所以,洋河只把她温柔平静的一面留给了我。其它的都在印象中消退了。
冬天来了,花草树木尽皆枯萎,河面上冻上了厚厚的一层冰,这下,男孩子人便有的玩了。个个都围着家里的大人们做冰车、冰猴。冰车很简单,找一块木板,锯下一块,大小刚能放下一双脚。木板底下钉上木条,安上厚铁片,一边一个,这就是冰刀。再找来两根木棍,末端钉上尖尖的铁刺,人蹲在冰车上,用带尖的木棍一撑,冰车就在冰面上滑出很远。冰猴也叫陀逻,用车床车出来的最光滑匀称,但大多数是用手一刀一刀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