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走出网吧,已是晚上八点,而一个灯火城市才刚刚苏醒,嚣张的气焰照的天幕黑里透红。盛夏独有的闷热空气和商场门前震耳的音乐搅在一起,挑拨着每一个路人躁动不安的心。
可惜我不属于夜行一族,对于彻夜狂欢并不感兴趣。包里还有一瓶蓝玫瑰的鸡尾酒,就当做晚饭了吧。在那个地方的最后一晚,我总要好好“享受”一下。我挎起包,一脚踏入了人潮中。
在这里住了已有一个月,我却还像刚来一样,对位置和距离毫无概念,走了近半个小时,看到那酒店才放下心来,自己没有走错。酒店门前,停了一辆黑色的车,走近一看,是保时捷。说实话在这个内地的小城市里,出现这样一辆车也算少见了,便宜的宝马倒是多一点。我拿出手机,对准我和车自拍了一个。照片里的人身穿白底黑点的小清新衬衫,肩上挎着单肩包,绝对的装啄形那啵圃谝涣颈茸约捍蠛眉副兜某瞪砬埃坪跤械慊A痴盏挠行┖诹耍癯D晡镜模还共钋咳艘狻N衣獾囊恍Γ悦娴南镒永铩6裕也蛔≡诰频辏亲≡诓鹎ㄇ?
拆迁区都是两层的老房子,现在还剩两排没被推倒,而能住的,只有这一条巷子了。破有破的好处,它便宜。城市越大,寄居者越多,他们租房子在乎的是价钱,环境条件永远是次要甚至没这需要,房主正看准了这一点,在有限的空间里开辟出尽可能多的房间,租给打工者。一个小院住下十四五口人,这个月里我便是其中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潮湿阴暗的房子,低头不见抬头见却从不说话的邻居,我第一次亲身体会“市井生活”的含义。住在这里的人有年轻,却看不到理想,看不到希望;不要跟他们谈这些,这些还不如请他们在前面快餐店喝杯扎啤来的有“意义”。他们拼死拼活,最在乎的是钱,可恰恰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房子、衣服、食物、劳动力、尊严——又都是廉价的。
我只是无意闯入的外来者,并不属于这里,开始时还对他们表示鄙视,嘲笑他们的可怜,可几天下来,那种心理已经全无了。每天打开窗子,一边是破败不堪的民房,已经倒了一半,另一边是新建的四星级酒店,灯火辉煌。同样穿的人模人样,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店,而你只能拐向另一边。这样的生活,能坚持下去已经足够让人敬佩了。我明天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而那些素不相识的邻居们不行,他们还会住更久,直到走进“酒店”或是没钱付现在低廉的房租。
(2)
我住在上层,太阳一天的炙烤可以让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变成温热的,此时的空气又像是掺了糖浆,一点风都没有。我把铺盖拉到地上,企图用最原始的方法降温。
“怎么就你一个人了?你的小伙伴呢?”是隔壁的,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话。
“嗯,他们回家了……我明天一早也走……今天太晚,回不去了。”
“噢。”她开了门,“这个天,热的要人命。”后边一句不只是对我说的,还是自言自语。
这里的人都很奇怪,至少对于我来说是的,比如说每天拿一罐子一罐子不知名液体的病老头,三天两头吵架的房东夫妇,半夜坐在院子里聊QQ的大叔,还有这个上午九点起床,晚上最早十点回来的女人。其实看起来她算是最正常的了。
这样想着,过了约莫有半个小时的样子,她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过换了身宽松的浅色睡衣,卸了妆。大波浪的黄褐色头发软软的卧在她的胸前,皮肤白皙,身材丰满,微微发胖,俨如一名初婚少妇。
“小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喝闷酒,一起喝几杯吧。”她提着两瓶啤酒,一只粉色的瓷杯子。
“你也大不了那里去吧,姐姐。”
我接过她的杯子,倒上今天买的鸡尾酒,很廉价的,超市里有卖,一般是充当饮料的。天蓝色,玫瑰花香,倒还有些情调,就着不太协调的五月天摇滚乐。
“你喜欢这种歌?”
“我朋友喜欢,今天刚走的那个小男生,头顶小小的那个。”我用手在头上比划着,把她一下逗乐了。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我叫李平生。”
“你们在外面都是这样的吗,随便对人说名字?”紧接着又说:“叫我丽莉吧,括号,化名。”
“一个人在这里打工?”
“现在是一个人了。很明显。”
“之前不是?能给我讲讲在这里的生活吗?”
“怎么跟审犯人似的,难道你是潜伏在这一片的便衣警察?我可没犯什么事啊,我是良民!”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就是挺好奇的。”
“你们都说成功的第一步是好奇心,我们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懂吗?好吧,今天就满足你这只小猫。看在这杯酒和你要走的份上。”
“看到后面拆了一半的房子了吧,一年前出了事故,就停工了。那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破烂的房子耐不住那场雨,在拆之前塌了;里面还有一男一女,男的跑了出来,女的大概是睡得太死,最后真的死了。”
我忍不住想骂:“那男的太不是东西了,自个跑了!后来他人呢?”
她猛地喝掉一大杯酒,“那男的是我男朋友。出事之后他整天提心吊胆的,还说什么那女人的魂晚上老来找他,问他为什么不叫醒她。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趁我不在拿着一年多我俩挣的钱跑了。”
(3)
门外呼的刮起一阵大风,地上的尘土飞扬,扑了我一脸。丽莉用力揉了揉眼。外面狂风大作,缺了玻璃的铁窗框框作响,快餐店的棚子好像被吹到了,几个人在大声叫喊。伴着一声惊雷,雨哗哗的下来了。雨,混着泥土与铁锈的味道,充斥着鼻孔。
“下雨了,我去关门。”
“别关了,开着凉快。”
丽莉几年前和男朋友从技校毕业,原本玩生活的两个人到了外面轮到生活玩他们了。这城市里,大学生都有扫大街的,何况是他们。最后终于各自找了工作,租了一间全是最便宜的房子,也就是这里。丽莉在酒店当服务生,偶尔也做保洁;男朋友到处跑,找零活干,日子也能混过去。
赤裸裸的爱情遭遇现实,必定是脆弱的。哲人说人类吃饱喝足了,才产生了爱情和尊严,显然他们不具备先提条件。男朋友喜欢上喝酒来逃避不堪的现实,在外面打过几次架,后来没钱付医药费了,出手前学会了多想想躺在床上的痛感。怨气总归要发泄的,于是转向了丽莉,经常找各种理由吵,甚至因为丽莉来大姨妈不能做爱而对她大打出手。眼看爱情就倒了头。不过困苦困苦,困住的有苦,也有人,她是他唯一的财富,他少不了她,这一点他
一夜有情
2026-10-05 23:00:4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