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衣间里,那紧身的礼服,把苏沁的身段裹得玲珑有致。她看着镜子目光涣散,女人的优雅气质,就是那么出来的么?
“小沁,好了吗?”门外,传来方文波的询问声。
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那个即将成为苏沁丈夫的男子,他的脸上,永远带着不灭的微笑。似乎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值得他去难过,悲伤。带点恶作剧的思想,苏沁好想让这个男人流泪,即使就那么一次。
“嗯,快好了。”
白色的礼服,就像冬天的白雪,虽然美丽,外表看似纯洁,待雪融时,却还是遮挡不住被覆盖的肮脏,黑暗。走出试衣间,一个光艳四射的新娘站在众人面前。
“呵呵,我家漂亮的沁儿,真真是美丽啊。啧啧,你看,这婚纱把你这妙曼的身姿衬托的更加迷人了。”
姨娘拍马屁的功夫向来一流,看来,最近是功力又提增了。还没看周身,那赞美的辞藻,就脱口而出了。只是那略微夸张的妆容,让人看不到美丽,却能想像到那粉覆盖下的老脸。那聒噪的声音让人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刺耳。询问的眼神转向方文波,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新娘会是什么样子,专神的看着窗外。
“咳……”姨娘假装咳嗽,方文波才慢慢回过神,又是一脸温柔的笑,“嗯,不错。”
只有这样淡淡的几个字,每次都是这样,是原本如此,还是故作深沉。苏沁看不透,也不想看透。回以微微一笑,那笑容,那么浅,那么淡,就像马上就要消失,那么伤。
“小沁,公司有事,我先走了。”方文波看着手表说道。
刚转身,还没站定的苏沁一愣。心里纠结着泛酸,嘴上却还是淡淡的说:“哦,这样啊,那你去吧,我可以自己开车回家的。”
“嗯,好。”方文波头也没回的转身离开,没有即将结婚的欣喜,留下的是那个太过镇定的背影。
十指握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苏沁的心,听的到撕裂的声音,没有疼痛,却紧紧的揪着。倔强的灵魂轻轻的说:“没事,他只是忙而已。”
“姨娘,你让王叔先来接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还没等姨娘回过神,苏沁就转身进试衣间脱下婚纱。没有牢骚,没有表情,只是瞬间的冰冷,转瞬即逝。
国道上,一辆白色的奥迪在飞奔,苏沁的手是冰的,就像她的心一样,慢慢的冻结。
那个晚上,那个让人不想忆起的龌龊夜晚。原本准备的紧急会议突然取消,苏沁心情很好的回到家。取钥匙,开门,一连串的动作,轻巧而习惯。还没进门,卧室传来一阵低低的呻吟,那么露骨。悄悄走至房门边,苏沁惊呆了。那张为她结婚准备的新床上,两个人赤裸裸的躺在一起,亲密到没有注意周围的动静。苏沁没有出声,没有阻止,没有眼泪,只是觉得可笑。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冲进去,对着他们大叫狗男女吗?不是的,从小被少言冷语的祖母带大的她,有着从骨子里传出来的高傲。骄傲的灵魂告诉她,不是的。所以从生下来,就被大家认为高枕无忧的千金大小姐,即使生气,即使愤怒,脸上却是平静的。这就是祖母的教诲吗——处乱不惊。
方文波,那个她爱恋已久的男人。在她心里,深深的根植着:只有这个做事有方寸有手段的男人,才能犹如那香槟玫瑰,与我相配。他那高雅温柔的微笑浮现在眼前,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与之背道而驰。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温柔一刀,只是商业上的必要手段,得到的同时,也失去了。
没有去问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没有去问怎么会是她最好的朋友,甚至连自己知晓这件事都隐藏的很好。既然爱过,他要的,就可以双手奉上,弥补当初的伤害,但问苍天,这样,是否足矣?
“你恨我吗?”方文波曾问过苏沁。
“你哪里对不起我了?”苏沁反问道。
没有回答,又是淡淡的微笑。方文波轻轻抱住苏沁,没有言语,只有温暖可靠的怀抱。那时的苏沁,想到了永恒,却没料到,这等待的永恒是那么短暂,短暂到让人初试甜蜜却伤到无力逃跑。没有结尾的永恒,只有撕裂的心碎。
车速加快,想要甩掉这些不堪,苏沁的心情,变得急躁。情绪还没整理好的她,怎么会想到,前方一个小男孩突然冲到马路中间。来不及刹车,车子直接撞上桥栏。猝不及防的事故,别说是情绪不稳的苏沁,即使是那个理性的苏沁,也未必可以扭转乾坤。血顺着脸颊缓缓留下,苏沁笑了,血迹丝毫没有影响那脸原本的美丽。血迹下,两行清泪汩汩,洗化的眼线夹杂其中顺流而下,清丽的脸,显现出莫名的妖异,似黄泉岸妖冶的彼岸花。“不知道,妈妈走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无奈……”
医院,方文波守在苏沁床前。
“病人的情况比较危险,如果这三日,她熬不过来,那么,我们也无能为力,请你们家属做好后事准备。”医生的话回荡在耳边。
脸上温柔淡漠的笑容不复,此刻的方文波,眼中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没有说话,轻柔地握住苏沁的手,瞬间觉得他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