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一天真是很热闹,尤娜穿了洁白的婚纱,挽着丈夫的手,一桌一桌来敬酒。敬到我们这桌时,尤娜已经快醉了,这个蠢子,别的新娘都拿白水作假,她却端着金六福一杯一杯地干。她斟满了酒,朝我喊:阿美,我敬你!她真的醉了,全然忘记了这桌别的同学。她的先生忙托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滑下去。看上去,这个男人跟尤娜博客上描述的确实一样,一表人才,温柔体贴。
我最早知道这个男人,是在尤娜的博客上。起先她贴出他的照片,写这是他的某人追求者,又多金,人又好,对她如待公主。我看着照片就发笑,尤娜就是这样,在她博客里出现的每一个男人都是这样,多金人好,可每次还是分手告终。我暗自猜想时隔多久她会贴出另一个男人照片,然而她下一次贴出的,竟是一枚闪亮亮的钻戒。那男人向尤娜求婚,她竟答应了。那钻戒下面,跟了朋友常常的一溜祝福,我在键盘上啪啪啪敲了一通,还是悉数删掉,备了厚礼来参加她的婚礼。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尤娜醉的不成样子了,被服下去休息。同学们吃了酒席不忘夸赞新郎一番:尤娜真是有福气,嫁了那么好一个老公,这男人可比长虹强多了!
啊?哦!我机械地跟着点头,再去吃菜,味同嚼蜡。第二天,尤娜酒醒了,她立刻就跟我不一样了,她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的说,你也嫁了去吧!你那群甲乙丙丁,我看其实也都不错,总不至于我都要为了那个人,孤独终老了吧!
我就知道终究还是她,先提起那个人,不肯忘记。
2、
算起来,我与尤娜认得也有好多年了,不过我始终觉得情谊和时间长短是没有太多关系的,假使我和尤娜只相识一年半载,情谊恐怕也不会少些什么。大学四年里,我和尤娜住一间屋,上同样的课,看同样的电影,喜爱同样的饭食。除去她长得比我漂亮,我们真的挺像。就连我们看上的男生,都还是一个。
长虹并不是那种人人喜欢的帅哥。他长得并不英俊,且个子又低,也不是那种文学社里的丑但写得一手好诗的才子。但我和尤娜还是迷上了他的眼神。长虹有一双细长的眼睛,黑褐色的瞳仁时常闪出一种阴冷的光。尤娜总说那是只有我和她才能懂,才能心疼的忧伤。在那大学里,我们都喜欢乱用“忧伤”这个词语。尤娜说:阿美我们一起行动吧!谁先得到,另一方就退出,互不嫉恨。
这也许是好友间常出现的赌局。我还在犹豫中,尤娜已经出手。她像所有大学女生一样,写情书,送食物,嘘寒问暖,约人家看电影,还用她狗屁不通的英语写十四行诗给长虹。长虹没有拒绝尤娜的热情,而我一再犹豫,最终决定,我就什么都不要做吧,倘若长虹跟尤娜恋爱,我不会嫉恨。
然而不知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做,长虹还是知道了我喜欢他,我觉得他真是神奇。他知道后,我和尤娜就开始等待,等待着他选择谁。我自然以为结局属于尤娜,但那天,长虹却约了我去看电影。电影放的什么我早不记得了,只有散场时长虹对我说的话记忆犹新。他说:你跟尤娜,那么好的朋友,我选谁都不合适,真的。
他果然便选了别系一个样貌学识和品德都不出众的女孩儿。尤娜去偷看了好几次那女孩儿,回来跟我说:长虹怎么选了那么个货色?我说,他眼光次嘛!尤娜就哈哈地笑了,很同意我的观点。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阿美,你说要是没有你,他是不是就会选我?我怅然,点头。其实有时候我也想,如若没有尤娜,我和长虹会不会就在一起。
3、
没有爱情的日子也一样过,转眼就毕业。我和尤娜以及长虹都没有走远。一开始,尤娜还说起长虹,但长虹接连换了几个女友之后,她便不再说他,并且,她离开了西安。
尤娜走时,正是最热的时候,我常在吃冰镇西瓜的时候想起她。后来,尤娜开了一个博客,说想她时可以去看看她的博客,她会经常写日记报告近况。她丢了一串网址给我,我立刻就进了她的博客,果然有一张近照,看起来还蛮有神采。我把尤娜的博客放进了收藏夹,第二天,我也申请了一个博客,我把网址也发给了尤娜。隔天再去看她的博客,就有了更新,但她没有添加我的链接,我也没有链她。我们依然藏着同样的小心思,不希望谁,透过自己的地盘找到对方。我们便这样,开始用博客来关心彼此,但我们不链接,不留言,也不评论。
我第一次在尤娜博客上看见男人照片的时候惊讶极了,连忙打电话过去。她得意地说:怎样?还好看不?我合作单位的一个部门主管,人挺好。尤娜喋喋不休地讲了那个男人如何好,如何宠她。其实这些我在她的博客早就看过,但我没有打断,最后她劝我:你也别耽误了,女人美丽的时间就那么长,要懂得抓住自己的幸福,你看我,多幸福!她提到了幸福这个词。
那之后,我果然总能在她博客上看见她的幸福那男人就像百年不遇的好男人,舍不得说她,舍不得辜负她。在尤娜写那男人见她周期疼得厉害,急得半夜里去给她买女人药的第二天,我答应了路人甲,让他做了我的男朋友。也贴了张照片放博客里,不一会儿便得了尤娜的电话。
从此,我们的博客更生动起来。尤娜头天写那男人送了她梦寐以求的皮草,我第二天必定要写路人乙是一个怎样懂得浪漫的男人。和尤娜分开的日子里,我渐渐养成了一点跟她不一样的习惯。她喜欢写日记时大张旗鼓地用“幸福”“甜蜜”“我爱你”之类的词语,并喜爱堆积各类华丽的形容词;而我则习惯了淡淡的叙述,一种克制的轻描淡写,但仍旧不相识的网友评论说,看起来挺幸福的。
那么就算幸福吧。我们的幸福在博客里流淌。从路人甲乙丙丁到abc,从尤娜的主管男友渐渐转啊转,转到她的丈夫。但我们谁也没有在那一群男人之中加一丁点关于那个男人的东西。我们的博客里没有大学光阴。
只有的时候,尤娜没忍住会随口说一句:那王八蛋,居然同学聚会也不来,有那么不想见我们吗?
4、
我没有告诉尤娜,其实长虹是来找过我的。
那时候,尤娜还在西安。长虹有天打来电话,问能不能借他一点钱。我问了他地点,匆匆赶过去见他。那是我毕业之后第一次见长虹,他仿佛更矮了,又蓄了胡须,人显得十分憔悴。他跟我说,他女朋友怀孕了,要去流产,还被查出有严重的妇科病。我插嘴问,那个小眼睛的外语系的?长虹愣了一下,说不是,他没有解释这个,而是继续谈钱。他说他没有那么多钱带她流产看病,而且,他
我们的幸福
2026-11-07 00:0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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