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
春已远去,就连夏天,也渐渐要离人而去了,时光那样长,那样长,像一本厚厚的书,永远都翻不完似的。秋风渐起,隐约飘过桂子香,清浅香气袭人,却不醉人。
带了苏儿采撷当季的桂花,预备着酿当季的桂子酒。金黄的花瓣,小巧地落在衣上袖边,裙带之间也添几分清雅。
入宫有些时日了,境况也算不坏。因着爱了、看了、怕了,不愿沉湎于情丝纠葛,于是趁着还不深爱,狠一狠心向他提出了不侍寝的无理要求,终究是被还以无奈的一笑。“朕不强你。”他的话依稀还响在耳边,似是清浅的叹息,又带着些许的坏笑,“可是你真的耐得住寂寞么?”
我牵一牵唇角,抿下心底寥落的伤悲。努力抿出似有若无的轻浅微笑,仰起脸倔强道:“翠微耐不住寂寞,皇上便可以填补翠微的寂寞么?”抬眸,对上他带了些许怜惜的眸子,低低道,“小喜多唐突,相怜能几时?天子一言九鼎,翠微希望皇上遵守诺言。”
只记得当日他一袭紫袍的背影和一句掷地有声的“朕和你打一个赌,赌你回心转意”。而后他再来,依旧品茗谈心听曲赏花,偶尔雕栏曲处同倚斜阳,相谈甚欢,但绝口不提情事。亲切感慢慢衍生了出来,在平淡静好的日子里。而我渐渐觉得他更像亲人,适合我浅淡如水的爱,而不是旖旎缱绻的情思。他不会天天来,也不会不来。
姝宁居变成了一个更安宁的地方,而我也渐渐在这个安宁的地方收获了身心的安宁。午夜梦回时偶也觉得冷清,雷雨天独自抱膝而坐,心里恐惧,却从不曾企望他这个时候过来。我清楚的,这个时候的他,总是陪着那个唤作“绾绾”的女子。
宫里的时光悠长缓慢,我的日子波澜不惊的过去。渐渐学会在闲暇时找到些许乐趣,让自己变得充盈起来。比如收集花露,比如制作纸鸢,比如在薛涛笺上题写潋滟心思,再比如,此刻站在桂花树下取花预备酿酒。我的日子因为闲适而雅致,不用刻意去逢迎他,倒也少了几分可上心的事,自顾自地悠了闲哉。他偶尔过来,会戏语道此为修炼,并含笑饮下一盏枫露茶。
时常有不相熟的嫔妃或真或假地谈及羡慕我的生活,然而她们绝不肯割舍他的雨露。她们争夺并分享着他有限的雨露,并引以为傲。而他,在专宠甄婕妤,爱重皇后的同时,也喜欢新鲜娇嫩的花朵。然而他只负责将花采撷,并不注重它们的养护。于是很多花儿常年不能得见天日,更得不到他的雨露。对此他是遗憾而愧疚的,然而这份愧疚持续的时间并不会很长,因为不远处还有更美好的红颜等待她的采撷,而近处,还有他中意的禁苑名花需要他的宠爱。
雨天里他的肩辇中谁与共载,远远娇俏莺语传来。而我擎一把油纸伞,烟雨深处倚栏杆。纵然在国色的牡丹前褪了颜色,我依然是他眼中洁净的芙蓉。他知道的,我不奢望他的宠爱,只需要淡然若水的关怀,远远地,仅以目光传送心意,无需肌肤相亲,抵死缠绵。
秋雨湿了整个宫闱,也湿润了我的心。流光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坐在姝宁居的庭院里,对着残荷,在雨后黄昏的水气氤氲里,听雨穿林打叶,听风漫过竹梢。秋日清霜覆地,菊香入帘,于是会在早起是想起给他送一束白菊,安置在御书房内。
觉得寂寞的时候,也不去寻他,知道寻了也于事无补。去寻宫中相交好的嫔妃,执一觞酒,合奏一曲《孔雀东南飞》,轻拢慢捻,箜篌丝动,相对静默,不诉心伤。
我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或者说,更沉静,而我渐渐习惯。或许我会以这样安静的姿态一直老去,直到成为太嫔或太妃。
如此,孤独终老,相安无事,做我的秋心妃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我的一生。
秋心妃子
2026-10-15 03: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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