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顾晓斌回池城有一个星期了,可她整个人就像是经历了长跑之后的那段疲惫期,嗜睡,没食欲,没精神,对窗户外面的闹世和花花草草也没什么兴致,她穿着灰色短裤和蓝色吊带儿背心躺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摆出一副厌世的表情,头顶上的大吊扇还在呼啦啦的转着,把粘稠的空气搅成了旋涡状,她幻想着吊扇像螺旋桨一样寸寸的掉下来,然后朝着她的胸口狠狠刺进去,这样池城晚报第二天就会报道说,一位花季少女,离奇在家中被电风扇所杀,接着大街小巷都是关于这件事的传闻和猜测,人们晚上出来乘凉或遛弯的时候也都会一脸诧异的对此表示震惊和离奇,有的说是自杀,有的说是情杀,更有的说这根本就是一场灵异事件。顾晓斌想到这不禁心口一紧,赶快将视线定格在电视画面上,曾轶可在唱,八月的尾巴,你是狮子座。她不禁嘟囔了一句,真是操蛋的八月,疯长的夏天,流汗的季节,没准生孩子都会难产。她从茶几上摸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然后坐起来,点燃一根儿烟,看着窗外发呆,现在的爱尔兰应该是深夜吧,小唐会不会已经入睡,又或者也想起我?想到这她就内心纠结的很,柏拉图说,情感是人类本质的弱点。可是小唐的这个弱点她没把握好,从她得知他要出国的消息,她还来不及把红豆熬成缠绵就成伤口了。一个男人要离开你,你就是跑的比光速还快也追不上。这道理顾晓斌懂,所以她没花什么力气去挽留。她得花些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还有比追赶男人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比如她得赶紧找份儿稳妥的工作,没有什么比一份稳妥的收入和一个安定的住所来的重要。她又想到了母亲,这就是她最终选择回到池城的原因,一个城市与一个人最直接的关系,就是这里住着自己的家人。想到这,她起身换衣服,她想去那家洗浴中心看看母亲。
她母亲在那家洗浴中心负责卖澡票和收钱,因为生意不好,所以她坚持去,这样她就可以有一些时间来打瞌睡。她对母亲总是有恐惧和无奈,母亲的某些幽默元素总是表现的即深沉又优雅,比如小斌心情不好,食欲不振的时候,她会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盒糖果说,拿去吃,开胃的。可有的时候她母亲又是那种绝不口下留情的人,读初中的时候,有次小斌和她一起去菜市场买鱼,那鱼贩解剖鱼的麻利动作把小斌给镇住了,直到前两天小斌看那部叫做《人民公敌》的电影,警察找个卖肉的老板来帮忙解剖死者尸体,她又才想起这一幕,最重要的是她想起那个盛鱼内脏的塑料桶上飞着一层苍蝇,她开始呕吐的时候,母亲冷冷看她,说,嫌脏啊,有能耐你别碰钱,你知道哪张票子是没被死人摸过的?只是这样直白又凛冽的话近几年母亲说的少了。
顾晓斌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是中午,透过玻璃门,她果然就看到母亲在打瞌睡。她犹豫了下,走进去,母亲看到她说,你跑这来干什么?她挤到母亲身边,开玩笑说,你呀,工作不上心,打瞌睡。母亲白了她一眼,少来捣乱。她搂着母亲的脖子说,把工作辞了吧?母亲把她推开,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这样,辞一份工作,离开一个人,放弃一件事,都太容易,你少来蛊惑我,我在这挺好的。倒是你,工作找的怎么样?定下来了,在一家房产公司做文案,她一边摆弄手指一边说,。母亲犹豫了许久又说,说真的,女儿,你开心吗?小斌也没说什么,她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她也没有多少选择,爱情和生活不就是这样,走一步算一步。片刻之后,她又反过来问母亲,那么你呢,快乐吗?她说,我挺知足的,起码有你。顾晓斌的鼻子就酸了,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早知道我就考研不回来了。你早晚得回来,这世上女人的战场太少,你连苍蝇都怕,蟑螂还不吓死你啊?小斌故意对她做鬼脸,走了啊,给你叫外卖了,记得吃饭,肚子里没粮食你怎么打瞌睡。死丫头,母亲嘟囔了一句,然后小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大声说,走路看着点车,别毛毛躁躁的,这的交通乱。她也回应,知道了。
顾晓斌一个人在街上荡,池城的街她实在熟的很,只是头顶上的太阳正如火如荼,路边卖水果的小贩坐在大伞下,拿着扇子不停地扇,她怀疑自己走到火焰山来了,可是人人都有一把芭蕉扇,唯独她没有,就只好买只冰。30度的高温,没走多远,冰就化了,抬头看看那只太阳,就像上帝睁开的一只眼睛,对着望远镜瞄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一样。她想,上帝这个老头果然是个艺术家,睁一只眼睛就能令人类遭受如此恶劣的环境,如果两只眼睛都睁开,那就好玩了。可是现在顾晓斌没心思去胡思乱想上帝的事,她的血液正在膨胀,她身体里的某些情绪和念头正在吞噬着她,于是她想到了跑,以一个悲伤的姿势,令人觉得好笑的姿势在池城的马路上奔跑,把所有的喧嚣丢在脑后,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咆哮,那些疯狂的节次鳞比建筑物,和川流而过的小汽车都变成了一条线,缠住了她的喉咙,她也不能开口说话,那些从耳畔穿过的风声,就像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她的眼睛只能够隐隐约约看见不停跳出来的斑马线,这种感觉令她自己的身体似乎轻了起来,像蒲公英一样在翱翔,穿过西安路口的时候电话响了,她停下来听电话,心脏跳动的声音令她感到恐惧。是母亲打来的,她开口就气愤地说,要你好好走路,你满大街的疯跑什么?你多大了,别人看到像什么话?小斌躬下身子一只手拄着腿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跑?废话,这条街上有谁不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人家来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小斌应了声,你耳目还真多。挂了电话。开始乖乖走路。
她忘了,她母亲在池城这个地盘混了一辈子了,她这点举动瞒不过她。
二
一个星期后小斌开始上班了,穿着洁白的衬衫和一步裙,每天早上拿着工作牌打开工作室的门,办公室里有免费的空调和咖啡,太阳被说不出几层的大楼给隔开,同事都很友好,他们说老板从不拖欠工资,工作能力突出的话还可以升职,小斌其实要的不多,稳妥就好。闲暇时间,她依旧会想起小唐,淡淡的想,尽管他们的恋爱谈的不体面,誓言说了,都随着内心的挣扎给消化掉了,像样的爱情需要太多苛刻的条件,她不具备,也不能够心生怨恨,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她慈悲的很,小唐说,这一走还可以是朋友,她成全他做陌生人,爱情的债,付出多的那一方,承担的就要多一些,没有平衡可言。更何况阻挡一个人的前程和扭转一个人的命运,这样太不厚道。池城怎么能够和爱尔兰比,奇异果怎么能够和巧克力比?稳妥怎么能够跟烟
失氧池城
2026-10-15 04:02:38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