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我独自一人在离家很远的小镇上念初中。父亲歪歪扭扭写的一句话一直珍藏在我的书桌里:学会做事,学会做人。
然而,十五岁的我那时并没有学会做事,更没有学会做人。
也许是因为脱离了家的管束,我象一只出笼的鸟一样在自由的世界迷失了方向,第一次那么强烈的排斥学校,讨厌学习,也是第一次觉得玩是如此有趣。于是便学会了逃课,学会了在那条破烂不堪的街道上约几个哥们喝酒抽烟打台球,并且将球变成了一种赌博性质的娱乐。
我是一个天生胆小的人,哪一天看见一条蛇都能把我吓得大哭一场,更别说打架。然而我却奇迹般地为了球的胜负学会了去打架,并且借着人多势众屡战不输。
但是,那一次我知道我真的输了。当我手里的砖头飞向那个象猴一样瘦的男生的头,砸的四周围了一堆人,砸的救护车灯光一闪一闪的奔来的时候,我知道,我彻底输了。老师冲我扔出了撒手锏,他让我出二百块钱的药费然后再回去把我父亲请过来。我有些发软。二百块钱我可以自己凑齐,但是强烈的自尊心绝不允许我叫我的父亲过来,他是一个哑巴。
那天我把东拼西凑的二百块钱交给了老师,并掏了十元钱在街上请了个蹬三轮的老头当我的父亲,我们密切配合演了出双簧。等一切平息后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必要后福。然而这种“庆幸”持续了仅仅两天,那个蹬三轮的老头在挣老师的钱的时候把我出卖了。老师总算平心静气地和我说了回话,他说:“校里研究决定,明天起你就可以不来上学了。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吧!”我彻底蒙了,眼泪忽然间流了下来。我想我真的要告别学生时代了;可是出了学校我又能去那儿呢?
靠着自来水和方便面,我象一只流浪狗一样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里呆了两天两夜后终于鼓起了勇气回到了家,一看我狼狈的样子,母亲红着眼圈心疼的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病了,请了病假回来的。然而我闪躲的目光出卖了我的内心,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在母亲的呜咽声中我向二老坦白了一切,说完后自己也愧疚地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父亲和母亲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母亲把昨晚借来的二百多块钱缝进了我的衣兜,那是需要还给别人的医药费。父亲用麻袋装了几只正下蛋的母鸡便和我一道坐上了开往小镇的班车。他说能不能继续念书全看这几只鸡的造化了。
我跟着父亲在哈巴狗的欢迎声中进了校长的家。豪华的家庭布置惊得我和父亲手足无措。可怜的哑巴父亲手舞足蹈地“啊”了半天校长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在我的翻译下校长终于懂了却使劲的摇头没有答应。父亲急的满头大汗,忽然间拉着我给校长跪了下去。走出校长的家,打转的泪水终于从父亲挤满皱纹的脸上滑了下来。从未服软的父亲在那一刻留下了屈辱的泪。那一刻,我羞愧难当。
我终于能继续读书了,我深知那是我最后的读书机会。夜晚,躺在宿舍拥挤的床上,父亲那情急之下的一跪和那满脸屈辱的泪水一直浮现在我的眼前,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自己应该学会做事,学会做人了。
那一年,我十五岁,刚上初三;那一年,父亲用他屈辱的一跪教会了我学会了做人,教会了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奋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