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十六岁的唐唐
一纪年
纪年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旅游杂志，墙上贴了很多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所有的照片上都有一个短发女子，明眸皓齿，笑容淡定。在他认识她的两年时间里，照片的背景一换再换，只有那无邪的笑容像是从来没有变过。
她叫蓝子。是一个总是走在路上的女子。
在睡不着的深夜，蓝子会打电话给纪年，要他打开电脑和她聊天；很多个早晨，纪年也会突然被吵醒，电话那边传来蓝子的声音，你知道吗，我在看日出，好壮观啊……；甚至在他加班或者开会的时候，也会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她会说，纪年，我刚才在吃东西，突然就想你了，你现在好吗？
这样突如其来的问候和想念，纪年早已习惯，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都准备接她的电话。有时候很多天没有她的消息，他也会慢慢开始慌乱，不知所措。那种心情，一点也不像一个31岁的大男人。
更不像一个五岁孩子的父亲。
五岁的温温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在幼儿园的时候，会远离小朋友们独自在一边玩。如果阿姨不去喊她，她可以在一个地方坐很久，一个玩具，也可以翻来覆去玩一天。她没有要好的小朋友，但她是幼儿园里最乖的孩子，因为她从来不哭闹。
当然，温温也是有秘密的。她的秘密就藏在床边的一个抽屉里。
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温温和保姆陈阿姨住在一起，纪年只是下午下班后来这里和温温一起吃晚饭，然后讲故事，等到温温睡着再回到他的小窝里去。那里才是他的天堂，只有在那里，他才可以忘记很多事情，然后,只有蓝子。他们一起上网的时间很少，因为蓝子总是走在路上。但他们写很多邮件，这些邮件蓝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收到，并及时回复。
她是他唯一的欣慰。只要有了这短暂的欣慰，他就可以不去想未来的事。
然而有一天，很久不说话的温温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天他们正吃着饭，温温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纪年的眼睛。
“爸爸，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天使？”
纪年忽然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灌进去，呼吸困难。五岁的女儿是他心里最最柔软的地方，他自己都不敢碰触。
“嗯，爸爸觉得是有的。”纪年看着温温，“为什么会问爸爸这个问题呢？”
温温低下头，像是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纪年说：“那天使和妈妈是不是一样？”
纪年屏住了呼吸，很久没有出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温温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曾经问过关于妈妈的问题。他当时的解释是，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后来温温就没有再问过，只是变得越来越沉默。
“爸爸？”
“嗯？呃……当然不一样，温温。天使是天上来的，她不会在人间停留太久。但妈妈是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只不过……只不过她现在去了很远的地方，还没有回来……”
说到最后，纪年的底气也明显不足了，陈阿姨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但温温幸好已不打算再问，默默地吃完饭就回房间去了，那里有她最喜欢的童话书。
纪年觉得像是经过一场战争。温温已经越来越自闭，她打算把自己放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出来。但是关于“妈妈”的问题，纪年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蓝子……
蓝子……
二蓝子
五月的一天，蓝子发来一个视频。她说，纪年你看，你看那个弄堂。纪年打开，是一个江南水乡小镇的宣传片，片子的结尾，有一条非常非常窄的弄堂，一男一女，穿越时空，相遇在这里，然后擦肩而过。
蓝子说，纪年，太美了,我一定要去看看。
好，只要你愿意，随时。
但这次蓝子并没有马上上路，她在她暂留的那个城市呆了很久。大概半个月后，纪年收到蓝子的邮件，她在信里说，纪年，明天我去北京看你。
只是看看你而已。
纪年很慌乱，她像个从天而降的妖精，来的这么突然。让他招架不住。

蓝子到达的时候是深夜，北京下着大雨。她最后一个走出来，身上只有一个背包。没有纪年想象的笑容，蓝子隐隐皱着眉，仿佛有心事。
纪年撑起伞，挥手叫出租车，蓝子拉住他。
纪年，我想走一走。
你疯了么？这么大的雨。
我只是想走一走，走一走好么？
雨下的非常大，他们的鞋子很快被打湿，蓝子的背包也湿了。他们走了很久，没有停下来。
纪年一直在看着她。
她的照片，他看过无数次，这却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她，近到甚至可以呼吸到她的气味。一路上，她很少说话。纪年感觉得到，她心里装着一件让她难过的事情。她还不想说。
终于他们走到一家酒吧门口，蓝子挣脱他的手冲了进去，大雨把她淋湿。纪年不问，只是拿出纸巾帮她擦头发，然后陪她喝酒。
蓝子的话渐渐多起来。从他们认识开始，点点滴滴，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喝酒，终于醉到话也说不清楚。蓝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声地说，走，纪年，我们回家，回家。
纪年把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我们回家，回家。

纪年在凌晨四点醒来，窗外还是一片黑暗，雨已经停了。蓝子蜷缩着身体，睡在他身旁。
纪年只觉得这恍惚的像一场梦。这个曾经穿越千山万水的女子，如今就停在他身旁，他却有些手足无措。这个一直走在路上的女子，要怎么样才会为他停下来，他又该怎么样去拥有她。
他不知道。
他伸出右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蓝子被他惊醒。
她似乎还是有些醉意。她看着他，目光迷蒙而陌生。她扭转头，看着这房间，像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
她的神情像个孩子。
纪年的心忽然跳的很快。
蓝子。他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我爱你。
他抱紧她，紧紧地抱着她。
我爱你。
纪年一边说，一边轻轻褪去了她的衣服。
他吻她的嘴，脖子，肩膀。
然后沉重地进入。
直至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