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同学的家里,一大帮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吵吵闹闹,只有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她们在发着无关紧要的牢骚。和他一样安静的还有一个女孩,半低着头一边帮同学的妈妈摘菜一边微微地笑着。
他偷偷地看她,觉得她那带有一丝羞涩的笑意纯洁而美好。其实,她也在意着他,薄薄的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成熟和沉稳。她其实对他早有耳闻,知道他家庭的不幸;知道他比别人努力,比别人发奋;知道他在她们自由地享受校园的清净的几年里,承受了过多的辛酸。
年轻的爱情总是一触即发,热烈而不可收拾。他承诺要给她一生一世的好,她用心底最善良最温柔的情滋润着他从来缺少温暖的心。没有思考的爱情是很幸福的。可是半年后,她看出了他除了爱情外一无所有。小城机会少,他犹如一只牢笼里的困兽。她思前想后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她把他送她的银戒指缠上了红丝线还给了他。她说:“女人总需要安稳,你能给我这些的时候再来找我吧。”他沉默着,接过了戒指,她第一次看见了一个男人的泪光。第二天,他离开了小城去了广州。
他的生日是腊月二十八。第一年,她听说他在酒楼里当服务生,她给他寄去一双厚袜子,她知道他的脚很容易长冻疮。第二年,她听说他当上了部长,她给他寄去了一条领带,她希望他不至于在客人前失礼。第三年,她听说他当上了经理,她给他寄去了一个领带夹,她希望他更得体。第四年,她听说他去了一家房产公司当销售,她给他寄去了一大盒金嗓子。第五年,她听说他成了公司的项目人员,经常出差,她给他寄去了一条羊毛围巾,希望他不冻着不受凉。第六年,她听说他当了公司的总经理,她已经想不到该给他寄什么东西了。第七年,她听说他现在已是公司的副总,在广州有了自己的车自己的房,她觉得仍在小城当小学老师的自己和他已是两重的天地。她觉得自己应该舒一口气了,不是吗,她看到了他的幸福。可是,心底竟有钝钝的痛,也许她知道了自己从今往后将不再可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一年,他终于也给她寄来了一份东西,他结婚的请柬。上面有他和新娘的合影,他们的笑容很甜蜜。可她不可抑制的泪水却汹涌地流了下来。
她第一次拨通了他的电话,她想向他要回当年她还他的那枚银戒指。她想听听她等了很多年的他的声音。他回答得很干脆,她甚至听出了一丝恨意。
他放下了电话,找出了那枚戒指,色泽早已灰暗,丝线早已散落。他拿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把玩,他回忆着他当年送给她时,她脸上微红的甜蜜。很多很多温馨的往昔纠缠在他心底,只是她在他最困惑时的决绝是他不能原谅的。突然,他发现了戒指的内环刻了几个字:梁浩,我爱你。
他不知道她当年的决绝是为了能让他飞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他不知道她默默地等了他七年而始终没恋爱。他不知道她即将要去往另一个小城。但是,就这几个字,已让他泪流满面,在他迎来生命的又一岁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