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空影瘦不寂寞,人不寻月月寻人

2003年,北方的春天乍暖还寒,明明丽丽的早晨,大地还冰封着。路边少许的淤泥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那是昨日化出的水迹,此时脚踏在上面还是硬硬实实的,估计要到中午才能化开。尽管如此我已迫不及待的换上了春装。上身穿了件红色紧身毛衣,下面是黑白格的A字裙,裙长刚刚过膝,脚下是黑色长筒靴。这身打扮走在街上有点惹眼,而且本人自信“市容”清洁,乌黑的卷发分一半挽在头顶,下面的一半浪花似的披在肩上。尽管我的家不富,穿的是旧衣服,但被我一改样式。称不上时髦,也不算寒酸。我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这样我会觉得很愉悦。
和往常一样,我走进了常去的这家网吧,我才学打字,虽然在纸上模拟了好久,可坐到电脑前还是那么陌生。我每天早晨都来练一会,坚持已有两个月了,打字的速度还是不快。
练了一小时左右,觉得有些眼酸手软,一看时间上班还早,索兴打开聊天室。
我曾热衷于网聊,字没练好就是我把好多时间用在和网友聊天上。后来我发现网聊的人大部分很无聊,他们到网上只为寻找新奇和刺激,有的变态的让人恶心。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些还是真诚的。
今天我的网友都不在线,有两个要加我的,一看名字就不想理。什么“我好寂寞”,“爱你没商量”真不知这些人为何要取这样的名字。我的名字“子了”,“子”,人的代称,“了”,简单明了,我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从名字上也看不出男女。我希望人们不必在意我是男女,我对网友的要求也一样,朋友交的是心,何必加那么多外在条件。人们说网络里的人和现实中是相反的,网络是虚拟的,可我就是虚拟不来,也不会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创造另一个我。我相信网络里的东西大部分是假的,我还是觉得从名字上或多或少的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我忽然对这些名字产生了兴趣,看看这些名字也蛮有意思的。
我不再理会时而发来的贴子,开始浏览起这些名字,并一边看一边猜想这个人。
“我是谁”,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活呢。
“绝情谷主”,绝情谷主尚不绝情,不知此位是绝情还是多情呢。
“e夜情”,不知是真有此好,还是哗众取宠。
“诗魂裸魄”,——当鼠标点到这个名字时我的手停了下来,这个成语这么一改本意大变,我心里称改的好。若没有一定的文字功底是改不出来的,我和好奇心一下子被调起,立刻调出此人的个人资料。资料上很简单:男,27,四川。
我从未主动加过好友,此人我却想都没想就加了过来。我猜想此人一定爱好文学,或者是个灵魂坦荡之人,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一交。也有名不附实的可能,网上有许多这样的人。曾经有个叫“踏雪寻梅”的,我也是因名字才加了他,不想没说几句就满口粗话,我只得一脚把他踢进黑名单。不管怎样,这个“诗魂裸魄”我要见识一直下才知道。
我加了他,我给他发过“你好”的问候,他很快发过来个语音聊天,我刚接通里面便传来闹轰轰的声音,尤其突出的是个唱歌的声音,是一首《梅花三弄》,“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唱的很投入,声音听起来象个大男孩。我“喂”了两声也没有反应,我猜想那边可能是无意发给我的,他并没有和我说话,我有点失望,刚好上班的时间到了,我只好离开网吧。
第二天我练完字又打开聊天室,我几乎忘了昨天的事,有两个网友刚好在线,和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了一会,又有消息发过来,我看是“诗魂裸魄”的头像在动,我有点兴奋,点开消息,上面写着“你好朋友”
我马上回了句“早上好”。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第一次的语聊,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他问我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怎么早上上网?”
“你怎么早上上网?”我反问了一句。
“我今天下班早,上会儿网再回去睡觉。”
“我今天上班还早,上会儿网再去上班。”
我们同时笑出声来,竟同时说:
“我们刚好相反,”
说完我们又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愉快的笑声让我的心轻松起来,一下子也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问他:
“你上夜班做什么工作?”
“我在报社印刷厂”
“你是编辑吗?”我有点欣喜,又一想这么年轻不大可能。
“我既不写也不编,只管印。”他风趣的说。
“是印刷工人?”
“是的,”
“那你不是要常年上夜班,好辛苦啊。”
“那你做什么工作?”
“卖袜子。”我简单的回答。
“做什么都一样,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起他的资料,随口问道:
“你是四川人?”
“是啊,听说过长虹电视吗?知道产在哪吗?”
“听说过啊,我妹妹家的电视就是长虹的,产地就在四川。”
“具体在哪知道吗”
“不知道。”
“长虹集团的基地就在绵阳,我就在绵阳,这里是全国最大的电视机生产基地。”
“是吗?听起来你很为此骄傲。”
“那当然了,这是我们四川的骄傲,也说说你的家乡吧。”
“我在黑龙江的S市,我们这里产煤,这里是全国有名的产煤城之一,地上是煤山,地下是煤海。”
“哇!这么富饶,煤就是乌金,你也是块乌金吧?”
“不,我不是,我很平凡。”我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一股伤感的情绪涌上心来。
“平凡的人也有闪光的地方啊。”
“不,我没有。”我无奈的说。
“那一定是你未被发掘,未被点燃,说说你的情况好吗?”
“报歉,我要走了。”上班的时间真的快到了,虽然他勾起了我的伤感,我还是觉得我们聊的很愉快。
与“诗魂裸魄”再次相遇是两天后。我刚一上线他就发过来语聊,我问他:
“你为什么喜欢语聊?”
“我才学上网,打字慢,怕你笑我。”
我真的笑了一下。
“我也才学打字,也不快。”
“我们这样说话不好吗?”
“可是我不喜欢说话,尤其和陌生人说话。”
“我们是陌生人吗,我觉得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不过我尊重你的习惯,我们还是打字吧。”
他关了音频,一会他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其实,我很喜欢听你的声音,又甜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