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常在海诺睡熟的时候悄悄地看他，这个时候他是安静的，像个婴儿，没有了暧昧的眼神，没有了狂躁的心情，偶尔会露出微笑，白的牙露出来，像一头小兽。他醒了的时候总是说，你没睡吗丽欣？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丽欣看他的眼睛说，我怕一睡着你就走了，然后不再爱我了。海诺说，怎么会，我怎么会不爱你？你像一头小鹿一样，我爱你。丽欣说，你爱过多少女人？她本来不想问的，但是，还是问了，她多希望自己是他的惟一啊。很多。海诺点了烟，淡淡地说，表情永远是那样，淡淡的，仿佛与他无关。丽欣的身体一紧，很冷似的，然后抱紧了胳膊，走到地毯上，点了一支烟。
很偶然的机会认识了海诺。他是广告人，要找模特拍照，高高瘦瘦的丽欣来了，站在了一群靓丽的女孩子中，丽欣像一朵还没有开好的花，旧衣旧裙，在阳光下细细的腿穿一双麻编的凉鞋。
海诺有很多女人，各种各样的，逢场作戏而已，没有人得到过他的心，广告做得多了，美女见得多了，心渐渐地就麻了。而丽欣，有让人心疼的地方。
再约她的时候，她在上课，大学四年级的学生，正忙着论文，但还是出来了，穿了肥大的牛仔裤，肥得可以把她装起来一样，梳了马尾，还是那双鞋，眼神是惊慌的，海诺想，四年级的女生，还有这样的眼神，难得。
带她去燕沙买衣服，她还是怯怯的，不肯指一件，只说够穿，海诺想，难得有这样不想掏干自己腰包的女人，心里就更喜欢，指了最贵的，丽欣却拒绝了，那件不适合我。到底是选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几乎垂到地，瘦瘦高高的她穿上，真好，像一朵白莲花，干净而纯粹。
却没有想到，和她做爱，却是那么疯狂。只有几次的引导，丽欣几乎是无师自通，穿了黑色的蕾丝胸衣，她不脱掉纹胸，黑色的长发垂下来，像一个女巫，那么瘦的身体，像一座煤矿，一座已经点燃的燃烧的煤矿，原以为，她只是一张白纸，薄而脆弱，而她的疯狂，真吓住了海诺。海诺说，丽欣，你像一朵在大雨中承受风雨的狂野的花。静下来的时候，丽欣像一只猫，静静地在他身边，身体凉凉的，像蛇一样凉，海诺奇怪，这个身体如此凉的丽欣，怎么会如此狂热啊。
海诺的身边依然美女如云。丽欣有时来找他，片场在拍片，那个美女用纸亲昵地擦去海诺脸上的汗水，丽欣远远地看着，心里就疼，那种疼，是用刀割了肉，再撒上盐。
她去文了身，在身体最隐秘的地方，是他的英文名字，除了他，没有人知道的，而为了他，她甚至可以放弃生命，文身又算得了什么？那些痛，那些针刺的快乐，让她和做爱一样，在飞啊。海诺看到的时候落了泪，为了他的泪，她也值得。
最爱的时候，总有泪水，海诺说，没有哪一个女人像你，爱得如此销魂，爱到骨髓里。
丽欣毕业的时候，海诺说，到我公司来，做我的助手。丽欣摇头，我怕自己会死掉，那些美女，我怕。海诺叹息，你让我好累。你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不能通俗一些，比如，你和我要珠宝，或者戒指，我都会给。我不要，我要的，只是爱。丽欣十指缠着海诺的十指，假如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有一把瑞士军刀。
丽欣幽幽地说，烟是我寂寞时的情人，你不在的时候，它陪我，和它一起呼与吸，真好，很温暖，说的时候，海诺看丽欣的眼里有泪光闪。这样寂寞的女子，像一场烟花，怒放时是所有的光和热，冷了呢，海诺想都不敢想下去。
海诺还是和女模特私混，终于有一天上了娱乐版的头条，被人偷拍了镜头，那样的亲热与轻浮，海诺看了都要心跳，多想那不是自己。
几乎把那天的报纸全买了下来放到了碎纸机里，还是被她看到，发现她的时候，她正举着报纸，一个人在浴缸里，放的是爱尔兰的音乐，圣经一样，恩雅的《浮水印》，她的头发在水里漂起来，想去抱她，她却反身从身体下拿出了那把刀。丽欣。海诺惊叫，不要做傻事。她笑着，鬼魅地，然后扔掉报纸，我真希望自己是瞎子，还希望你是个贫穷的男子，除了我，没有女人要你，那有多好。说完，把刀一挥，割了手腕。
此后，丽欣就搬走了，有人问她手上的疤痕，她总是什么也不说，爱过的一切，像阴天里长在角落里的苔藓，想起来，总是让人黯然。
对于海诺，也有了改变，不再喜欢那么张扬的女人，甚至胸部大的女人，甚到爱笑的女人，有一次过马路，看到一个穿了纯棉布戴着骨头项链的女人，也是细细高高的个子，一下就晕了，那种疼的感觉让海诺明白了一件事，他曾经爱过，唯一爱过的那个人，只能是丽欣。
偶尔的一天，翻看一本杂志，却看到丽欣的名字，写了一段感情故事，海诺知道，那只能是丽欣写的。丽欣写道，年轻的时候，大概总忙着谈恋爱，想生生死死的爱一个人，就爱一个人，以为两个人就会天荒地老，也许是那时只想谈恋爱了，所以反而而不知怎么爱了，等到明白爱是怎么回事了，却再也没有人可以爱了。但也明白了一件事，没有两个人的地老天荒，要说地老天荒，只能一个人把这场戏演下去。
很多年了，海诺忘记了泪水是什么滋味，几乎是麻木的，甚至是做爱，一切是例行公事的。没想到，那简单的几句话，却让他泪沾襟。也让他知道，是从丽欣开始，他明白了恋爱，知道爱是那样的刻骨铭心缠绵悱恻，爱，也是那么寂寞。